“你若是現在叫我走了，我立時就去將你受傷的事嚷嚷得全府皆知，再去宮裡告訴姐姐！你聽好了，現在知道你受傷的，只有你我二人。自今日起，便只有我能照顧你！哪兒也不許去，什麼也別想，好好養傷！”唐潯韞臉上寫滿了堅定不移。
白逸之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是……”
“沒有可是！”唐潯韞垂下頭，避開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你好好養傷，不必憂心我的名聲。我自己心裡清楚，不聽那些噁心人的閒言碎語就是了！你若不好起來，我……我也不會安心。”
白逸之望著她倔強側臉，明明怕得發抖，卻固執要留下來。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意識如同退潮海水，迅速被黑暗吞沒，便徹底失去了知覺，沉入無邊的昏睡之中。
愫閣庭院中，錯落有致植著各色菊花雛種，值此中秋臨近之際，正是含苞初綻的好時候，朵朵花開芬芳，沁人心脾，驅散了秋日清晨的那一絲蕭瑟。
偶有微風拂過，飽滿的露珠便不堪重負滑落，連成一串，滴答作響，無聲沒入泥土，滋養著根莖。
阮月早早起身，預備著送了司馬靖上朝以後，便要靜下心來，好好梳理一番後宮積年的陳年舊賬，那些蒙塵的冊簿，糾纏的人事，都需一一理清。
司馬靖閉目凝神，任憑她纖巧的手指為他整理衣領，撫平袖口，又接過她親手斟來的茶水淺啜一口，滿臉皆是愜意舒適的模樣，彷彿這尋常的晨間瑣事，也成了難得的享受。
他修長手指輕輕撫過腰間玉帶上精細繁複的團龍紋樣，聽得外間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微微眼光不經意一瞥，只見茗塵正手捧著一鏤空鶴雲木盒上前奉上。
茗塵近前垂首稟道：“前些日子三郡主送的這垂棘，娘娘吩咐奴們去退還，但三郡主執意不肯留下，還喚奴依舊帶了回來。”
“哼……”司馬靖喉間發出一聲冷哼，任由阮月手持著那條碧瑩瑩的蟠龍玉帶，正弓身專注的為他系在腰間，便聽他道：“都賄賂到你這兒來了！”
阮月穩穩將玉帶扣好，又細心理平了衣袍下襬的褶皺。聞言只是微微頷首一笑，全副心神仍在他這一身朝服是否妥帖之上。
司馬靖已然在臨窗椅上坐下，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水面漂浮的細小茶沫：“琳兒這般煞費苦心，可曾同你透露過，她心中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阮月心中明鏡似的，三郡主所求無非是與心儀之人締結連理，廝守終身。
可那梁芥離至今仍是白身，無功名傍身。此事若此刻直白攤開來說，司馬靖即便有所考量，也多半會因門戶，功名等諸多現實因素而猶豫，更遑論太后那一關，只怕更加難過。
時機未到，貿然進言，恐適得其反。
阮月依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意，如春風拂過柳梢：“哪裡談得上賄賂二字，三郡主只是前來賀我們新婚之喜罷了。”
“她知道我素來不喜黑暗，夜間常需留燈，這才特意尋了這稀罕的夜明珠相贈，亦是一片真心，那日來賀不過是說了些家常閒話，姐妹間的體己罷了，並無什麼要緊事。”
她巧妙避開了核心問題，只將此事歸為賀喜。
司馬靖對自家妹子的性子再瞭解不過，驕縱又執拗，若無目的豈會如此殷勤。他凝神皺眉，眼角餘光似乎瞥見窗外迴廊的轉角處，有一抹極其細小的身影飛快掠過……
正待細看，卻又轉念一想，此時能在內殿附近走動的，無非是愫閣內幾個信得過的宮女內侍，許是自己看花了眼，或是哪個宮女匆匆路過罷了。
朝政繁忙，他無暇多想，便將這瞬間的異樣感暫且壓下。
眼看上朝時辰將至，司馬靖站起身，臨行前仍不忘回過頭叮囑：“後宮舊賬，若看著累人，便挑幾個得力又懂事的女官嬤嬤幫著核對，莫要自己一味逞強，再熬壞了眼睛。”
阮月仰起臉衝他傻呵呵笑了笑，那笑容純淨而依賴：“知道了，陛下快去吧，莫誤了時辰。”
茉離一直候在旁邊，此刻見主子坐定，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惑，上前幾步輕聲問道：“娘娘，奴有一事不明……您不是答應了要替三郡主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麼？怎麼方才陛下問起，您卻……卻隻字未提呢？倒像是全然不知情一般。”
阮月將下巴懶懶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趴在光滑的案几上活脫脫像只慵懶的貓兒：“傻丫頭，這種事我心中自有計較。”
“梁家公子品性究竟如何，不能只聽三郡主一面之詞，也不能只看表面文章。我已託大師兄，設法去梁府附近，以及可能與他有交集的地方，細細打聽一番。”她微微側過頭。
細聲細語，如春日的百靈雀兒一般：“問問街坊四鄰，或探探常來往的友人，瞧瞧這梁家公子平日裡為人處世究竟如何，是否真有才學，品性是否端方。這些，都需確鑿的訊息佐證，才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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