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月》第465章 君心難料魂徘徊(1)

作者:凸痴i·2個月前

茉離站在一旁忍不住雙手合十,朝著白骨深深拜了一拜,口中唸唸有詞,滿是惶恐與敬畏:“得罪了,得罪了……無意打攪尊駕安息,萬望恕罪,萬望恕罪……”

梁拓被押在暗室之外,眼睜睜望著裡頭之物被一件一件搬挪出來。白骨在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森然骨架一節一節暴露在光亮之中,彷彿他埋藏多年的秘密也隨之被生生剜出,無處遁形。

他只怔怔地望著,如同被人抽去了魂魄,再也說不出話來。

阮月站身堂上回眸望向梁拓,視線久久不移,似要剖開他所有的偽裝與遮掩。

梁拓也回望著她,竟無半分閃躲,亦無往日的狡黠與算計。只是靜靜痴痴的望著阮月的臉,似乎正透過這張臉,隔著茫茫歲月看見了故人容貌,眼神溫柔至極,也遺憾與不捨至極,沒有半分避諱。

“私設暗器,藏匿屍骨,證據樁樁件件俱在眼前,你可有異議?”阮月話音擲地有聲,迴盪在空蕩之中。

梁拓沒有作聲,只是沉浸的望著她,怎麼也挪不開眼。

阮月望著他異樣的神情,心頭疑雲愈重。她想不明白,梁拓為何會將這具屍骨藏在暗室之中,一藏便是這麼多年?這遺骸與父親身形極為相似,同樣左手食指缺失,難道……他竟是將此人當作了父親麼?

他藏的哪裡是一具白骨,而是一個執念,一段瘋魔。可這執念從何而來?這瘋魔因何而生?

恰在此時,一身影疾步穿堂而來,便衣簡從。司馬靖左思右想,心頭終究難安。她雖素來持重,可此番涉險闖府,面對梁府中的機關重重,爪牙暗藏,萬一有個閃失……

他越想越是坐立不安,當即命人備下車馬,改裝便衣,悄無聲息出了皇宮。行至半途,正逢端王率東場軍士趕往梁府,兩路人馬會合,聲勢雖未張揚,暗流卻已湧動。

一入梁府內院,入目便是一片狼藉,遍地皆是散落的暗器碎片。司馬靖眉頭微擰,目光越過眾人,阮月正背對著他站在堂中,肩上傷口只用布條簡約包紮,墨青長袍的半邊衣袖已被鮮血浸透。

纖細背影在滿院肅殺之中顯得格外單薄,如雪中寒梅,搖搖欲墜。司馬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幾步便到了她身側,小心翼翼扶住她垂落的手:“怎麼傷的?”

聲音入耳熟悉至極,阮月轉過身來,直直對上他的雙眸。見他瞳孔之間滿是濃烈的心疼,幾乎要溢位眼眶。她沒有順勢倚靠,而是輕輕抽回手來退後一步,斂衽跪倒俯身行禮。

左右眾人見天子駕臨,慌忙跪倒一片。

阮月伏在地上請罪:“妾擅自作主動軍圍府,僭越行事,自知罪該萬死。只是事出緊急,情勢迫在眉睫,若再遲疑半分,恐生更大禍端一發不可收拾。一時情急之下,不得不先斬後奏擅自處置,不敢奢求寬宥,惟請陛下降罪。”

滿室寂然,連呼吸之聲都似屏住了。司馬靖卻俯身下去雙手將她扶起,望著她眼睛一字一頓說道:“本就是朕授意,愛妃何罪之有!”

他眼神之中傳達著種種訊號,深信以他們之間的默契,這樣的話,她一定能懂。隨後吩咐道:“宣太醫往愫閣等候!”

梁拓跪伏在地,聽得司馬靖此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轟然碎裂。他徹底明白了,這一位從一開始便是站在阮月身後的,無論她做了什麼,他都只會替她撐腰,替她善後,足見自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他俯身伏地,雙眼久久不曾抬起:“陛下這般縱容娘娘,難保將來不會釀下大禍!”

司馬靖淡淡望了他一眼,他沒有理會梁拓的言語,只俯身低聲吩咐端王上前,在他耳畔說了些什麼。端王連連點頭,隨後便領命退出了堂外,步履急促,似有要事在身。

阮月下意識伸手,緊緊抓住了司馬靖衣袖,眼神之間俱是懇切,說道:“還請陛下替亡母,替蘭兒,替枉死的小吏,替所有被梁拓殘害的亡靈作主!”她忙側首揚聲喚道:“茉離!”

茉離得令立時應聲上前,雙手奉上一卷厚厚宗卷,便是愫閣之中一直置於案頭的蘭兒一案卷宗。

阮月接過卷宗雙手呈上,沉聲道:“陛下容稟,梁拓作惡多端,罪行累累,罄竹難書。經這些時日明察暗訪抽絲剝繭,妾已將他樁樁件件罪證一一羅列補充在這卷宗之上,鐵證如山,不容抵賴……”

“來人。”司馬靖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沒有接過卷宗,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抬手一揮吩咐道:“先將梁拓押入刑部,著人嚴加看守,日夜輪值,不許自殺自傷,更不許任何人探視。若有一絲閃失,看守之人提頭來見!”

阮月手中卷宗怔怔懸在半空,望著他的眼中漸漸泛起疑惑,意味難明:“陛下這是……”她不明白,為何他不肯聽她細數罪狀,不肯當場審斷,卻要將人匆匆押走。

司馬靖轉過頭來,面色之上只餘肯定與撫慰。他沒有解釋,只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十指緩緩相扣,掌心相貼:“先回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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