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宜昌換乘
船走了三天，老太太的暈船總算緩過來了。第西天下午，王媽扶著她在甲板上慢慢走了一小圈，又坐回艙裡歇著。老太太說：“能在船上走路了，算是有進步。”
這幾天裡，約瑟夫每天都會出現在餐廳裡，見到洛家人就點頭打招呼。他不敢碰船上的中餐，每頓都是麵包牛排，偶爾加一份煎蛋。洛硯舟跟他說過幾次話，問他在法國做什麼。約瑟夫說自己原來是做木材生意的，後來不做了，一首對中國很好奇，正好姑媽寫信邀請他，就來了。
第五天，這艘大船要靠岸了，到宜昌後換乘到重慶的川江小輪船。洛嵐靠在欄杆上看了一會兒水面，約瑟夫從船艙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又見面了，嵐。”
洛嵐看了他一眼：“船上就這麼大，不碰上也難。”
約瑟夫笑了一下，也靠在欄杆上，抿了一口咖啡，忽然說：“我姑媽以前跟我說，中國很大，每個地方都不一樣。她說北平的冬天很冷，故宮的瓦上落了雪，特別好看。”
“你多久沒收到她的信了？”
“有幾個月了。”約瑟夫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最後一封信裡她還說，我來了之後帶我去吃北平的烤鴨。”
洛嵐站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你在法國的時候，報紙上怎麼報道中國的？”
約瑟夫想了想：“大部分是關於日本的。報紙上常提日本在亞洲的擴張，中國提到的不多，除非是特別大的事。因為隔著太遠了。”
約瑟夫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對了，你有想過去法國讀書嗎？你英文說得很好，法語也可以學。現在很多中國學生都去歐洲留學。”
“暫時沒想過。風大，我先回去了。”
約瑟夫端著咖啡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船艙的門，他總覺得這個中國女孩很神秘，但很值得信賴。
洛嵐穿過走廊的時候，碰見林佩華正從下層艙的樓梯上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她看見洛嵐，站住了：“洛嵐。”
“你家裡人都還好嗎？”
“好多了。”林佩華說，“今天就要換乘小輪船了，總算可以上岸緩口氣了。”
洛嵐點了點頭。
“你呢？”林佩華問，“你家裡人都還好？”
“都還好。奶奶暈船，這兩天好一些了。”
“那就好。”
林佩華說：“我先把粥端回去。”
洛嵐回到自己艙房的時候，知書正在收拾行李，拾歡在旁邊剝橘子。拾歡看見她回來，遞了一瓣橘子過來：“小姐，吃橘子。船上發的，甜著呢。”
船開始靠岸。宜昌的碼頭比南京的簡陋，幾根木樁支起來的棧橋伸進水裡，岸上堆著成袋的貨物，幾個光著膀子的腳伕蹲在邊上抽菸。洛家人陸續下了船。
約瑟夫跟在後頭下了船。他手裡只拎著一個小皮箱，站在洛家人旁邊，洛敬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老太太坐在碼頭邊一張長條木椅上歇腳，約瑟夫走過去跟她打了個招呼，彎著腰，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了一句“奶奶好”。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約瑟夫笑起來有點像洛嵐小時候的樣子，眉眼彎彎的，老太太本來不喜歡洋人，但也很難對他板著一張臉。
約瑟夫今年二十歲，長相出色，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個子很高，一副外國面孔，在碼頭的人群裡很獨特。他也知道自己很特殊，更想跟自己認識的人走的近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