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慶
小輪船比大船小了一半。船艙更窄,走廊只夠一個人透過,兩個人迎面走來就得側身。洛嵐和拾歡、知書還是住一間,艙房大了些。
“小姐,怎麼晃得這麼厲害?”拾歡坐在床沿上扶著床欄,身子跟著船身擺了一下。
“船小,吃水淺。”洛嵐把箱子塞進床底,“過兩天就習慣了。”
船駛出宜昌碼頭之後,兩岸的山開始從平地上升起來。船行得比大船慢,發動機的聲音一首響著,透過薄薄的艙壁傳到每個房間裡。
下午的時候,洛嵐從房間裡出來透氣,看見約瑟夫和洛硯舟站在船尾欄杆旁邊。兩人背對著她,約瑟夫的聲音不高:“嵐說重慶很大,但我不知道到了之後該往哪裡去。”
“可以先住下來再說。”洛硯舟的英文帶著一點口音,但很穩,“重慶有旅館,也有法國人開的店。先安頓下來,再想辦法聯絡你姑媽。”
“你覺得她還在北平嗎?”
洛硯舟沉默了一會兒。“不確定。但我可以幫你寫一封電報,試試聯絡北平那邊的人。”
約瑟夫轉過身來看了洛硯舟一眼,表情認真了些,沒想到對方會主動說這個。“謝謝。”他說,“你們一家人都是好人。”
洛硯舟沒接話,看見洛嵐從走廊裡出來,叫了她一聲:“嵐兒。”
洛嵐走過去站在兩人中間的位置,手搭在欄杆上。兩岸的山己經收得很高了,石頭裸露在外面,偶爾有一兩棵松樹從石縫裡斜伸出來。風吹過江面,帶著涼意。
“外面涼,明天出太陽了再來。”洛硯舟說。
洛嵐沒動:“看一會兒就回去。”
約瑟夫看了他們一眼,笑了一下:“我去看書了。”轉身走了。
船過了宜昌之後,江面窄了。兩岸的山收攏過來,像兩隻手掌慢慢合上,把江水夾在中間。
老太太不暈船了,白天搬一把椅子坐在甲板上,身上蓋著王媽給的薄毯。洛嵐陪她坐了一會兒,老太太看著遠處的山:“頭一回離山這麼近。”山頂上霧濛濛的,一層一層的青色疊上去,越往上越淺。約瑟夫從船艙裡出來,站在欄杆旁邊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洛嵐:“這個山,可以爬上去嗎?”
“有些可以。有些不行。太陡了。”
船走了一整天,天黑時停在一個小碼頭邊上加水。碼頭上只有一盞燈,吊在竹竿上,光暈黃黃的,照著一小片石階。船工跳下去拴繩子。
晚上船又開了。峽裡的夜比江上更黑,兩邊山壁把天擠成窄窄一條,星星嵌在上面,細碎碎的。洛嵐站在甲板上看了一會兒,洛硯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在她旁邊說,“明天就到了。”
“嗯。”
兩個人站著看了一會兒星星,誰也沒說話。甲板上只有船底壓水的聲音,嘩啦,嘩啦,不緊不慢地響。
第西天早晨,洛嵐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亮了,霧大。船慢下來,汽笛響了一聲。前面隱約看得見碼頭的輪廓,房子沿著山坡一層層疊上去,灰的白的一片。碼頭近了,岸上的人影多起來,挑擔子的,蹲在石階上洗東西的。一個穿灰衣裳的站在最前面,仰著臉往船上張望。
洛硯廷。他瘦了些,空軍制服袖子捲到小臂。下巴上多了一道疤,顏色比旁邊的皮膚淡。他看見甲板上的人,胳膊抬起來晃了晃。
船靠岸,跳板搭上來。洛硯廷先叫了聲“奶奶”,又叫了聲“爹”,伸手去接王媽手裡的箱子。他看了洛嵐一眼,洛嵐注意到了他的下巴。
“三哥,你的下巴怎麼了?”洛嵐問。
“不小心磕的,早好了。”洛硯廷拎著箱子在前面帶路,“房子在山上,你們肯定沒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