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西章 合同
洛硯舟拿著檔案上了酒樓。
門口的小廝認得他,彎腰引路,首接上了三樓。雅間的門開著,裡頭己經坐了人。
那人坐在主位,手裡轉著兩顆核桃。長臉,清癯,高顴骨,耳廓分明,光頭剃得發青。一身藏青色長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手腕上的菩提串。不認識的人會下意識以為是哪個學堂的教書先生。
“來了?”杜老闆抬了抬下巴,“坐。”
洛硯舟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杜兄,日本人的生意,我想再聽聽你的意思。”
杜老闆把核桃擱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日本人找上門,給的是真金白銀。錢這東西,不分誰給的,到了手裡就是你的。”
“我父親恐怕不會同意。”洛硯舟說。
杜老闆笑了一下。眼底沒什麼波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
“二十了,還什麼事都聽你父親的?”
杜老闆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上回你跟我提的那個有聲電影,有眉目了。裝置能從德國弄進來,場地也看好了,就差一筆啟動資金。”他看著洛硯舟,“日本人送上門來的錢,正好填這個坑。你拿他們的錢做自己的事,有什麼不行的?”
洛硯舟沉默了一會兒。
“合同呢?”
杜老闆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一個戴眼鏡的翻譯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紙,中、日文各一份,擺在桌上。紙頁泛著光,是新列印的。
“翻譯看過了,沒什麼問題。”杜老闆說,“你要不要再看看?”
洛硯舟翻了翻。條款寫得不復雜,日文那頁他看不懂,但中文這頁逐條列著——貨品、數量、單價、交貨期、付款方式。
“看起來沒問題。”
洛硯舟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片刻。窗外傳來一聲黃包車的鈴鐺聲。
“硯舟。”杜老闆叫了他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救過我的命,我不會害你。這筆生意,需要把握住,以後這樣的機會就沒有了。”
洛硯舟看了他一眼。
筆落下去。
簽名落在紙上,墨跡洇開一點。
杜老闆也簽了字。兩隻手伸過來,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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