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接風
回去的路上，黑色轎車駛出碼頭，沿著外灘往愚園路開。洛敬山和洛硯承坐一輛車，洛硯舟、洛硯廷、洛嵐坐另一輛。
洛家公館門口，下人們站在臺階上候著。拾歡和知書也規矩地站在後面，拾歡伸著脖子張望，被知書拉了一下袖子，又縮回去了。
車停下來，洛硯承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洛家的門楣，跟著洛敬山往裡走。
正廳裡，接風宴己經擺好了。八仙桌上鋪著白色桌布，碗碟擺得齊整。紅燒肉、糖醋魚，都是洛硯承以前愛吃的。
一家人坐下來。洛敬山坐主位，洛硯承坐他旁邊。洛敬山端起酒杯。“慶祝我們一家人，齊了。”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一聲響。
洛硯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父親，這幾年，是兒子不孝。”
洛敬山擺了擺手，沒說話。
洛硯廷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大哥，你在美國到底學的什麼？寫信也不說清楚。”
“法律。”洛硯承說。
洛硯廷疑惑。“那回來能做什麼？當律師？”
洛硯承笑了一下，笑容裡有一點自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但現在，學法律好像有點兒可笑。”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現在能做的，也就是一些翻譯的工作。”
洛敬山暗自嘆氣。大兒子的學問高，小時候私塾先生說，三個兒子裡洛硯承讀書最厲害，如果清朝還在，高低能中個狀元探花。可惜從小培養了這麼多年，連個童生都還沒有考——因為清朝沒了。
“大哥可以去市政廳或者法院試試。”洛硯舟說，“報紙上一首在招海外留學人才。”
洛嵐看了洛硯舟一眼，又看了看洛硯承，這位大哥看起來不會喜歡市政廳那種適合養老的閒散地方。
洛硯廷倒是挺贊同。“大哥，二哥說得對。你讀了那麼多年書，回來做翻譯太虧了。”
洛硯承說自己會考慮考慮。
洛硯廷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對了，大哥，你以後住哪兒？原來的洋樓現在是妹妹在住。”
洛敬山開口了。“硯承跟我住前院。”
洛硯廷搖頭。“父親睡眠淺，大哥別去打擾了。我在軍校不怎麼回來，我那棟洋樓有三層，平時懶得爬樓，只在一層住。上面兩層的臥室書房，大哥隨便用。”
洛硯承看了他一眼。“那就跟三弟一起住。”
洛硯舟也放下筷子。“家裡房間這麼多，大哥想住哪裡就住哪裡。”
洛嵐端著茶杯，說了一句：“我那邊只在二層住，三層大哥的東西還保持著原樣。大哥如果想的話，也可以過來住。”
話音落下，洛硯廷和洛硯舟異口同聲：“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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