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勇軍的隊伍從關外摸過來，還沒跟接頭人會合，就在一片高粱地裡撞上了偽軍的巡邏隊。對方人數不多，但有機槍。
槍聲響起來的時候，蘇望辰喊了一聲“臥倒”。但訓練和本能之間隔著一條命。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沒來得及趴下，機槍掃過去，高粱杆斷了半截，人也倒了。
蘇望辰趴在泥地裡，腦子很清醒。他數了數對方的槍聲，判斷出偽軍最多三十人。但義勇軍這邊能打的不到二十，其他人己經亂了陣腳。
“往東邊撤。”他對林書豪說，“那邊有溝。”
林書豪扶著兩個傷員，踉蹌著往東邊跑。蘇望辰在後面掩護，開了幾槍，把追在最前面的偽軍打倒了兩個。他來不及想別的，憑著肌肉記憶開槍射擊。
會合是在天黑之後。
殘存的義勇軍沿著土路走了十多里，在一座破廟裡找到了另一支隊伍。對方是從東北撤下來的，比他們人多，但槍少。兩撥人圍坐在院子裡，中間點了一堆火，火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蘇望辰坐在火堆旁邊，把一個樹枝掰斷了扔進火裡。
“不能這麼打。”他說。
一個絡腮鬍子的中年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是？”
“蘇望辰。滬上軍校的。”林書豪在旁邊補了一句。
絡腮鬍子沒說話，等著蘇望辰往下講。
蘇望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
“日軍有大炮、有飛機、有裝甲車，我們有什麼？大刀、長矛，還有少數幾桿槍。”他在幾條線之間畫了幾個圈，“如果跟他們打陣地戰，一個衝鋒我們就沒了。”
他把樹枝點在圈上。
“我們的優勢是我們熟悉這裡的地形，老百姓在我們這邊。小股出擊、打了就跑、扒鐵路、炸橋樑、伏擊運輸隊。不跟他們正面硬碰，打他們的補給線，打他們的哨所，打完就散，讓他們找不到人。”
火堆發出噼啪的響聲。
絡腮鬍子看著地上那些線條和圓圈，沉默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蘇望辰一眼。
“你說怎麼幹？”
蘇望辰把地上的線擦掉，重新畫了一張簡圖。
“先把人分成小隊。每隊十到十五人，選一個本地人當嚮導。白天隱蔽，晚上行動。第一，扒鐵路，讓他們的軍列出不了瀋陽。第二，炸橋樑，切斷公路運輸。第三，伏擊小股巡邏隊，繳他們的槍。”
他在圖上一一指過去，目光沉著，不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年輕人。
絡腮鬍子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其他人沒有反對。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火堆燃燒的聲音。
絡腮鬍子的目光落在蘇望辰和林書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們滬上來的，穿得就是體面。”他說，“用的東西也好。”
林書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一路摸爬滾打，己經髒得不成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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