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兵大概沒有想到是個女人,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我是湖北黃梅的。”
孟佳嘆口氣問:“你怎麼在這兒啊?傷了應該復員回家的。”
傷兵說:“我正在回家路上呢!只要方向沒錯,我討飯總能討回去的。”
孟佳默然,一個瞎子要怎麼分辨回家的方向呢?
瘸子還可以拄拐單腿跳回去,看不見,無人引路帶領,一個瞎子要怎麼回去呢?
就算是餓死在討飯的路上,也回不去。
可不該是這樣的啊!他們用血肉之軀,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傷殘之後,不該是這樣坐在街上乞討度日,也不該是乞討回家。
可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國家危亡之時,根本管不了那麼多。
孟佳站起身說:“老鄉,起來吧!我帶你吃飯去。”
傷兵呆呆地用包得密不透風的雙眼看向孟佳,慢慢站起了身子,孟佳這才看到,他的背後還揹著一個破布包裹,裡面有一個圓形的東西。
孟佳問:“你背上揹著什麼啊?”
傷兵回答:“我哥哥,死在雲南,我要帶他回到湖北黃梅。”
孟佳瞬間淚目了,兩兄弟,哥哥生在湖北,死在雲南........弟弟眼瞎傷殘,還想要帶著哥哥回到生養之地........
可黃梅早己在三八年武漢會戰期間,就被日軍佔領了,至今仍舊未收復。
瞎了也好,這樣就不用看到山河破碎、國破家亡了。
“這該死的戰爭........”孟佳暗罵一句,淚水己經止不住了。她既堅強又脆弱,即使己經見過太多人間疾苦,也難免會有再次心痛的時候。
特別是這個人,還是跟她來自一個省份的老鄉,出門在外,人們總是會對來自同一個地方的老鄉,會下意識的親近一點。
然後,當得知自己的老鄉悲慘的遭遇,就會很容易情緒化。
身後跟著的中統成員始終面無表情,他們己經見過太多這樣的傷兵了,早己學會麻木,不輕易的去同情誰。
要不然,真是同情不過來,也沒法活了。
傷兵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後面,然後他摔倒了,爬起來。
孟佳拉住傷兵用來探路的棍子,在前面拉他走,夕陽下,他們又回到了那個粉店。
黎羅氏看到孟佳回來,急忙低下頭,可孟佳還是看見了她通紅的雙眼中,蓄滿了淚水。
老闆娘倒是面色平靜,孟佳吩咐:“給他煮幾碗粉,讓他吃飽為止。”
老闆娘點點頭,進去廚房忙活去了,黎羅氏給兩人一人倒了一碗水。
傷兵摸索著端起水碗,開始咕咚咕咚的喝起來,他渴極了,喝完一碗還在砸吧嘴。
黎羅氏又給他倒了一碗, 傷兵又喝了,黎羅氏又倒,傷兵又準備喝,孟佳制止道:“先別喝了,一會兒喝飽了就吃不下粉了。”
傷兵連忙放下碗,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著,他舔舐著乾涸皸裂的嘴唇點頭說:“是的哦!不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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