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起一層溫潤的金光,承乾宮內暖意融融,空氣中瀰漫著蓮子羹的清甜與桂花糕的醇香。
雍正執起玉筷,夾了一塊芙蓉雞片放到富察微晚碗中,聲音裡帶著幾分尋常人家夫君的溫和:“晚晚,多吃些,這幾日瞧著你清減了些。”富察微晚笑著抬眼,眸中漾著柔情,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西郎才該多吃,昨兒批閱奏摺到深夜,仔細傷了脾胃。”
一旁的蘇培盛垂著手,眼角的笑紋裡滿是欣慰。伺候皇上這些年,唯有在純淑嬪這裡,他才見著皇上卸下了滿身的龍袍威儀。沒有君臣之禮的拘謹,沒有朝堂紛爭的凝重,皇上只是晚晚的西郎,會叮囑她添衣,會為她剝好一顆荔枝,那份親暱自然,倒比尋常夫妻還要真幾分。
正說著,富察微晚忽然“嘶”了一聲,手中的玉勺“噹啷”落在描金托盤裡。她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雙手緊緊捂著小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西郎……西郎……”
雍正心頭猛地一沉,騰地站起身,大手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語氣裡滿是焦灼:“晚晚怎麼了?是不是這飯菜有問題?蘇培盛!”
“別……西郎……”富察微晚咬著唇,疼得渾身發顫,卻還是用力拉住他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痛苦交織的光,“不是飯菜……是……是晚晚要生了……”
“要生了?!”雍正瞳孔驟縮,方才的沉穩頃刻間蕩然無存。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內室走去,聲音都帶著顫音:“快!快傳產婆!都給朕仔細著!若晚晚有半點差池,朕誅你們九族!”
蘇培盛哪敢怠慢,連滾帶爬地往外衝,扯著嗓子喊:“傳產婆!快傳產婆到承乾宮!純淑嬪娘娘要生了——”
早己在偏殿待命的幾個產婆聞聲立刻提著藥箱趕來,她們都是富察家精挑細選的老人,手腳麻利不說,家裡的老小全被富察府妥善“照看”著。此刻進了內室,見純淑嬪疼得蜷縮在床上,一個個不敢有絲毫懈怠,洗手淨面,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她們心裡清楚,這位娘娘的安危,連著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半點馬虎不得。
產房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將裡面的痛苦與外面的焦灼隔絕開來。雍正站在廊下,雙手背在身後,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藏的恐懼。他忘不了,當年菀菀也是這樣躺在產房裡,最後卻只留給自己一抔黃土和無盡的悔恨。晚晚,他的晚晚,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他在廊下踱來踱去,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蘇培盛端來參茶,他看都沒看,只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喉結滾動著,一遍遍在心裡默唸:晚晚,撐住,一定要撐住……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了六宮。懷孕8個月的皇后烏拉那拉氏正在佛堂抄經,聽聞訊息,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這些日子,她不是沒動過心思,可富察微晚那女人像是長了七竅玲瓏心,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竟平平安安懷到了生產。她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剛想吩咐身邊的嬤嬤做點什麼,卻聽小太監回稟:“皇上就在承乾宮產房外守著,寸步不離。”
皇后狠狠咬了咬後槽牙,最終還是鬆開了手。有雍正盯著,她根本無從下手。也罷,等這孩子生下來,有的是機會除掉她們母子!她緩緩起身,臉上又換上那副端莊肅穆的表情。
華妃帶著曹貴人和頌芝隨後趕到,一進承乾宮,她的目光就像帶著刺,掃過殿內精緻的掐絲琺琅爐、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再看看院子裡新開的幾株珍品牡丹,嘴角撇得老高。這承乾宮竟比她的翊坤宮還要華美,皇上這些日子更是把她拋到了腦後,日日往這裡跑,如今這女人還要生下龍嗣,真是越想越氣!
她攥著帕子的手都快把帕子絞碎了,剛想發作幾句,卻被曹貴人悄悄拉了拉頌芝的衣袖。頌芝何等機靈,立刻湊到華妃耳邊,壓低聲音:“娘娘,皇上在呢。”
華妃這才猛地回神,眼角餘光瞥見廊下臉色凝重的雍正,心頭一凜。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氣,只是那緊蹙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還是洩了底。她往旁邊站了站,眼神恨恨地瞟著產房的方向。
六宮妃嬪陸續到齊,各懷心思地站在院子裡,誰也不敢多言,只聽著產房裡時不時傳來富察微晚壓抑的痛呼聲,每個人的心都揪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雍正的耐心快要耗盡,甚至想一腳踹開產房大門時,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猛地劃破了承乾宮的寂靜!
那哭聲洪亮有力,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的陰霾。
雍正渾身一震,猛地停下腳步,幾乎是瞬間衝到房門前。
門開了,一個產婆抱著一個裹在大紅襁褓裡的嬰兒走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滿是喜色:“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純淑嬪娘娘大喜,誕下一位健康的小阿哥!”
“小阿哥……”雍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看著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傢伙,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小嘴動了動,又“哇”地哭了一聲。
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晚晚的孩子!
巨大的喜悅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焦灼與恐懼,雍正仰頭大笑,眼角卻有淚光閃動。他一把扶起產婆,聲音洪亮如鍾:“好!好!傳朕旨意,純淑嬪富察氏誕育皇嗣有功,即日起擢升為妃位,冊封為純淑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院宮人,朗聲道:“賞賜純淑妃東珠一斛、金累絲鳳朝冠一頂,銀晶象耳雙環瓶一對, 瑪瑙靈芝盔一對,嵌寶石銀質禮拜燈一盞, 掐絲琺琅大盤一對,琺琅彩花鳥尊一對 錦緞百匹、銀萬兩,其餘珍寶按貴妃規制加倍!承乾宮上下,賞三個月月錢!”
“謝皇上恩典!”承乾宮的宮人們喜極而泣,齊齊跪倒在地,聲音裡滿是激動。她們的娘娘,如今是純淑妃了!
雍正又看向那襁褓中的嬰兒,眼中滿是慈愛:“朕的皇子,賜名弘昭。待滿月之後,朕要親自為他大辦滿月禮,讓天下人都知道,朕有了這個好兒子!”
陽光正好,透過層層宮闕,灑在承乾宮的每一個角落,溫暖而明亮。產房內,富察微晚疲憊地睜開眼,聽到外面的聲響,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而產房外,雍正抱著那個小小的生命,彷彿抱著整個世界,他知道,從今往後,他的生命裡,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幸福與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