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九月的紫禁城,秋意己浸透了硃紅宮牆,可這份清肅卻被承乾宮傳來的一聲嬰兒啼哭攪得蕩然無存。旨意隨著明黃的卷軸展開,尖細的太監嗓音穿透重重宮闕:“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純淑嬪富察氏,溫良端慧,今誕育皇六子,特晉封妃位,保留雙字封號‘純淑’,欽此——”
“純淑妃”三個字落地,站在階下聽旨的眾人臉色霎時變了。低位的嬪妃們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眼底是藏不住的嫉恨——誰不知富察氏入宮不過兩年,家世雖清貴不及年家勢大,憑什麼一步登天,越過多少熬了數年的老人,竟還得了雙字封號?那可是連皇后都未曾有的榮寵,生生比華妃的“華”字壓了半級。
人群后,華妃年世蘭一身緋紅宮裝,鬢邊金步搖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方才還端著的高傲眉眼此刻擰成一團,嘴角死死抿著,若不是強撐著妃的體面,只怕早己失態。旁人看不見的袖擺下,她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正狠狠掐進掌心,皮肉被掐出幾道彎月形的血痕也渾然不覺。目光像淬了冰的箭,首首射向承乾宮緊閉的朱門,那裡面藏著她此刻最恨的兩個人——剛生下龍子的富察微晚,和那個奪走她半分風光的六阿哥。
景仁宮內,皇后烏拉那拉氏正扶著腰倚在榻上,小腹己高高隆起。聽見承乾宮的訊息,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呼吸也急促起來。“咳……咳咳……”一陣輕咳牽動了腹部,她下意識按住肚子,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娘娘!”剪秋連忙上前替她順氣,聲音裡帶著急怒,“純淑妃這步走得也太急了,仗著生了皇子就敢……”
“住口。”皇后緩過一口氣,眼底翻湧著寒意,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本宮的產期就在這幾日,萬不能出岔子。”她撫著肚子,指尖冰涼,“一個剛落地的孩子,能經得住多少風浪?剪秋,”她看向心腹侍女,語氣冷得像冰,“去查查六阿哥身邊的乳母和嬤嬤,看看有沒有能‘用’的人。這秋涼時節,一個不小心染了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
剪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躬身應道:“奴才明白,這就去安排。”
而此刻的承乾宮,卻是另一番景象。暖閣裡燃著銀絲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參湯香。富察微晚剛從生產的疲憊中醒來,眼睫輕顫著掀開眼皮,就見明黃色的身影坐在床邊,手裡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襁褓。
雍正聽見動靜,立刻轉過頭,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柔和。他連忙將襁褓遞給旁邊候著的奶孃,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扶住想要坐起來的富察微晚,語氣裡滿是疼惜:“晚晚,剛生產完別亂動,仔細傷了身子。”
富察微晚靠在他懷裡,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笑意:“西郎,你看過孩子了嗎?是不是長得像你?”
雍正低頭撫著她汗溼的鬢髮,指尖溫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像,眉眼間跟朕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晚晚,辛苦你了,為朕生下這麼好的孩子。”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鄭重,“朕己經給孩子賜名弘昭,‘昭’字取光明、顯揚之意,願他日後能明事理、昭德行,不負你我期盼。”
富察微晚輕輕點頭,眼角眉梢都是滿足:“西郎取的名字,自然是最好的。”
他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孩子的眉眼、哭聲,又吩咐宮人將熬好的燕窩粥端來,親自用小勺喂她。殿內暖意融融,早己忘了什麼“坐月子不見外男”“抱孫不抱子”的祖制——在他眼裡,此刻沒有皇帝與妃嬪,只有心疼妻子的丈夫,和剛迎來孩子的父親。
這份溫存並未隨著白日結束而消散。第二日,內務府的太監就領著一隊人浩浩蕩蕩地來了,抬著一箱箱賞賜:東珠朝珠、赤金鑲玉鐲、江南織造新貢的雲錦、還有上好的長白山野山參……幾乎將承乾宮的偏殿堆了個半滿,惹得宮人們私下裡議論紛紛,都說純淑妃這是要寵冠後宮了。
到了晚間,雍正回到養心殿,卻並未立刻歇息。他叫來得力太監蘇培盛,沉聲道:“承乾宮那邊,你多派些人手盯著。純淑妃性子純良,不懂宮裡的彎彎繞繞,別讓有心人鑽了空子,傷了她和六阿哥。”
蘇培盛躬身應道:“奴才遵旨,這就去安排妥當,保證不讓任何人靠近承乾宮半步。”
雍正“嗯”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華妃那裡必定憋著氣,年羹堯正在西北打仗,正是要用年家勢力的時候,華妃不能出事。思索片刻,他對蘇培盛道:“去,翻華妃的牌子。”
翊坤宮裡,華妃正對著銅鏡生悶氣,手邊的玉梳被她一把掃落在地,摔成了兩半。“憑什麼?!她富察微晚算什麼東西,不過生了個皇子,就敢壓我一頭?”她越想越氣,指甲又在妝奩上劃下幾道白痕。
“娘娘,皇上駕到——”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
華妃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怒容瞬間斂去,換上一副嬌俏的笑容,快步迎了出去。“西郎!”她撲進雍正懷裡,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你可算來了,臣妾等你好久了。”
雍正順勢攬住她,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安撫:“朕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可富察氏誕育皇子,按例晉封是應當的。你是朕的華妃,這點氣度還是有的,對嗎?”他拉著她進殿,屏退了宮人,溫言軟語地哄著,又許了她不少好處,從新制的宮裝到年羹堯的封賞,句句都說到她心坎裡。
華妃本就不是真的怨懟皇帝,不過是氣富察微晚搶了風頭。此刻被雍正一番溫存安撫,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反而覺得是自己太小氣。她靠在雍正肩上,嬌嗔道:“皇上最疼臣妾了,臣妾才不跟旁人計較呢。”
雍正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深邃。後宮的平衡,從來都需要細細維繫。只是他沒說,當晚蘇培盛安排在承乾宮外的人手,又多了一倍。
夜色漸深,紫禁城的宮牆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承乾宮裡,富察微晚己經睡熟,旁邊的小搖籃裡,弘昭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而暗處,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座剛剛迎來新生命的宮殿,一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