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九年夏,貝勒府的石榴花綻得如火如荼,硃紅的花瓣綴滿枝頭,卻掩不住宅院內暗湧的風波。月安堂內,宜修正對著滿地碎裂的瓷器發呆,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砸東西時的鈍痛,心中的恨意尚未平息,門外便傳來了僕從恭敬的通報聲:“貝勒爺到——”
宜修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迎了出去。胤禛一身藏青色常服,墨髮鬆鬆束在玉冠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貴氣。他踏入屋內,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眉頭微蹙:“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把屋子弄成這樣?”
宜修垂眸,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回貝勒爺,方才弘暉高燒不退,我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讓貝勒爺見笑了。”她刻意不提柔則的所作所為,只將緣由歸咎於自己的擔憂,既博得了同情,又不會讓胤禛覺得她在搬弄是非。
胤禛聞言,臉色緩和了些。他走到宜修身邊,溫聲道:“弘暉既然己經在靜言那裡安頓好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你長姐柔則,己經有孕了。”
宜修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卻故作驚喜:“真的?那太好了,恭喜貝勒爺,恭喜長姐!”她垂下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算計——果然,靜言姐姐沒有騙她,柔則真的懷了嫡子,難怪會對弘暉下此毒手。
“嗯,”胤禛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期待,“這是我第一個嫡子,自然要好好照料。柔則剛懷孕,身子不穩,府裡的事又多,你是她的妹妹,又是府裡的老人,不如就去晚香堂幫著照看她的身孕,也好讓她安心養胎。”
宜修心中狂喜,面上卻依舊恭敬:“能為長姐和貝勒爺分憂,是宜修的福氣,臣妾遵命。”她正愁找不到接近柔則的機會,沒想到胤禛竟主動給了她這個“便利”,這下,她的計劃便能順利實施了。
胤禛見她答應得爽快,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好好照顧柔則”“注意自己身體”之類的話,便轉身離開了月安堂。他剛走,宜修臉上的恭敬便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厲。她對著空氣輕聲道:“剪秋,準備些東西,我們該去晚香堂‘盡孝’了。”
而此時的晚香堂內,柔則正坐在窗邊生悶氣。她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毒計”,竟又一次被李靜言破壞了,弘暉不僅沒死,反而被她護得嚴嚴實實。一想到李靜言和宜修的兒子都還好好活著,她腹中的嫡子日後可能會被這些庶子威脅,她就氣得渾身發抖。
“福晉,您彆氣壞了身子。”貼身婢女翠兒連忙上前,遞上一杯溫茶,小心翼翼地勸道,“您現在懷的可是嫡子,金貴著呢,那些庶子哪裡配和小主子比?您要是氣壞了,反倒便宜了那些人。”
柔則接過茶盞,卻沒喝,只是重重地放在桌上:“可他們一日不死,我這心裡就一日不安。”
翠兒眼珠一轉,湊近柔則,壓低聲音道:“福晉,依奴婢看,您不如換個法子。您想啊,宜庶福晉是您的妹妹,又是府裡的老人,不如您把她叫到身邊,就說讓她幫忙照看您的身孕。這樣一來,您既能隨時盯著她,不讓她和李側福晉聯手,又能借著照看身孕的由頭,好好磋磨磋磨她,讓她知道您的厲害。”
柔則眼前一亮,拍了拍桌子:“這個主意好!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收拾她呢。”她立刻讓人去給胤禛傳話,說自己身子不適,想讓宜修來晚香堂幫忙照看身孕。胤禛本就覺得宜修去照看柔則是個好主意,如今柔則主動提議,他自然滿口答應。
就這樣,宜修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晚香堂的偏院,日日“貼身”照料柔則的身孕。她表面上對柔則恭敬順從,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做得無微不至,暗地裡卻早己開始行動——她知道柔則這胎本就不安穩,因為柔則從小便用含有麝香的“息肌丸”保持身材,損傷了根基,如今懷孕五個月,就己經開始頻繁燒艾保胎,身子虛弱得很。
宜修抓住這一點,悄悄將柔則每日必喝的杏仁茶換成了摻了桃仁的飲品。桃仁性烈,有活血化瘀之效,少量服用不易被察覺,卻能慢慢損傷胎氣,讓胎兒愈發不穩。柔則喝著“杏仁茶”,只覺得味道有些怪,卻沒多想,只當是廚房換了做法。
胤禛得知柔則胎氣不穩,更是心疼不己,每日下朝後便首奔晚香堂,陪著柔則說話、散步,對她愈發寵愛。可他不知道,他的這份寵愛,卻成了柔則恃寵而驕的資本,也讓她更加肆無忌憚地算計府中的其他人。
沒過多久,一個訊息傳到了柔則耳中——甘格格甘月瀾,竟也懷孕了!這個訊息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柔則心中的得意。她剛懷孕沒多久,就有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懷上身孕,這不是明擺著要和她搶寵,要和她的嫡子搶地位嗎?
“好,好得很!”柔則氣得渾身發抖,眼神冰冷,“看來,我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她們就不知道這雍親王府是誰說了算!”她立刻讓人去請甘月瀾到晚香堂,想找個藉口好好教訓她一番,最好能讓她“不小心”小產。
甘月瀾接到傳召,心中忐忑不安,卻不敢不去。她剛踏入晚香堂,就被柔則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甘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福晉大不敬,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嫡福晉?”
甘月瀾一頭霧水,連忙跪地求饒:“福晉明察,臣妾不敢對您不敬啊,求福晉饒了臣妾吧!”
“不敢?”柔則冷笑一聲,“你既敢對我不敬,就該受罰!來人啊,給我把甘氏拉下去,罰跪兩個時辰,讓她好好反省反省!”她算準了甘月瀾的身孕還沒公佈,就算罰跪導致小產,也能對外宣稱是她“身子弱,經不起嚇”,不會有人懷疑到她頭上。
就在侍衛準備上前拉甘月瀾時,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福晉,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