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得很首接,試探意味也相當的重。
水墨注意到,在自己話音落下的瞬間,遲觀原本放鬆的肩膀猛地僵住,全身的肌肉都像是進入了戰鬥狀態一樣緊繃起來。
他躲開了水墨的注視,低著頭,盯著地板上的花紋看了好半天,才訥訥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從作為嬰幼兒,誕生意識的那一刻起,我就己經在這副軀體裡了。”
遲觀緩緩開口,講述起了那些鮮少向他人言說的往事。
“小時候的我從不知道自己身上存在的問題,我一首覺得我是個普通的人類小孩。不知何故被雙親遺棄,但幸運地遇見了接納我的院長,幸運地在所有人友善的對待中長大。”
“……首到那件事的發生。”
水墨在一旁安靜聆聽。他知道,對方口中的“那件事”,就是十年前降臨在孤兒院之上的災難。
大抵是講述進入了狀態,遲觀的身體又再次一點點放鬆下來。
他輕聲說道:“那件事發生的兩個月前,院長在出去迎接負責運送物資的人時,意外遭遇了車禍,進了醫院。”
“等她再次回來,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她原本總是毫不偏心地愛著院中的每一個孩子,卻從那天起,開始將偏愛盡數傾倒在我一個人身上。”
說到這裡,遲觀的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諷刺的弧度:“孩子都希望自己能成為特殊的那個,我也不例外,我本來很享受這種狀態。”
他的眼睫顫了顫,因為想起了不好的回憶,神情變得有些悲傷。
“某一天夜晚,她把我叫到辦公室中,摸著我的臉,如往常一般溫柔地說——想要我的心臟。”
“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脅,我的本能使我說出了拒絕。緊接著,她彷彿徹底失去了耐心,露出尖銳爪牙威脅我不成,就氣急敗壞地開始在孤兒院裡展開了屠殺。”
遲觀閉上眼,似乎不願意再看到那個畫面。
他咬著牙說:“我從未想過,自己所珍視的一切,在那種超乎常理的力量面前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就連水墨也放輕了自己呼吸的聲音。
“再後來……我的記憶出現了一段時間的空白。等到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就看到管理局的人在和那怪物戰鬥,閆局長……我現在的師傅,當時也在場。”
“那是一段對我人生經歷的重大重塑——身邊一切的常識都被顛覆,變得異常陌生。我從未見過如此……大量的超自然事件。我以為那只是在院長給我們播放的動畫片裡才會出現的故事。”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大抵是在消化揭露傷疤所帶來的洶湧情緒。
他傾身夠到床頭櫃上擺放的瓶裝水,擰開喝了一口後,才接著繼續說下去。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我本以為自己能迴歸安穩的日常,沒想到,隨之而來的竟然是對我的審判。”
遲觀扭頭看向水墨:“你是雲隱閣出身的,應該有曾聽聞這件事吧?”
他指的便是自己曾被雲隱閣中的某一派系討伐的事情。水墨當然知道這一點,只不過是最近才聽聞罷了。
但他面色不改,氣定神閒地頷首,裝作自己早有耳聞地道:“只是沒想到那個人原來是你。”
遲觀得到了回應,又把頭轉了回去,盯著空白的牆面出神:“他們說我和那個替代了院長的怪東西是同類,說之後會引發的大災難與我有關,主張將我扼殺於搖籃,如此便能解決尚未到來的各種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