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在麵館坐了很久。面涼透了，湯麵上結了一層油膜。他把那張紙重新疊好，放進口袋，掏出手機付了錢。
走出麵館的時候，天己經暗了。校門口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人行道上。有幾個學生騎著腳踏車過去，車鈴叮噹響。
他往家走。租的房子在學校後面的老小區，走路十五分鐘。路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他停下來等。
旁邊站著一個女人。黑長首，灰色風衣，手插在口袋裡。她沒看他，盯著對面的紅燈。
林述看了她一眼。側臉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綠燈亮了。女人往前走，走得很快，過了馬路就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林述站在原地，看著那條巷子。巷子裡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燈，昏黃昏黃的。
他繼續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快七點了。一室一廳，不大，但夠住。客廳裡有一張書桌，桌上堆著書和論文。他開啟燈，把揹包扔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喝下去胃有點不舒服。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論文。學生的，寫的是唐代藩鎮割據。寫得一般，論據不充分，結論太牽強。他拿紅筆改，改了半頁，停住了。
桌上的書堆裡夾著一個東西。牛皮紙的，巴掌大小，露出一個角。
他把書扒開。
是一本日記。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
他不記得自己有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
“你會忘記。所以我記。”
林述的手指停住了。
他往後翻。第二頁，同一句話。第十頁，同一句話。第五十頁，還是同一句話。
整本日記，每一頁都是同一句話。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兩個人站在一座古塔前。左邊是一個年輕男人，板寸頭，笑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右邊——
是他自己。
他站在那個男人旁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規則之源。記住這裡。”
林述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這個男人是誰？他不記得。這座塔在哪？他不記得。什麼時候拍的？他也不記得。
但他記得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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