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過半,天熱起來了。林述把冬天的衣服收進櫃子,拿出夏天的。短袖,短褲,涼鞋。他不太穿涼鞋,嫌醜。但太熱了,顧不上了。
蘇晚吟來了一趟,帶了一盆花。很小,栽在塑膠盆裡,葉子綠油油的,開著幾朵小白花。“放窗臺上。好養,澆澆水就行。”
“什麼花?”
“不知道。路邊買的。”
林述把花放在窗臺上。陽光照在上面,葉子亮亮的。蘇晚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
“葉子密了。”
“嗯。”
“夏天了。”
“嗯。”
她轉過身,看著他。“你最近還寫日記嗎?”
“寫。每天都寫。”
“寫什麼?”
“寫今天干了什麼。吃了什麼。天氣怎麼樣。花開了幾朵。”
“花開了幾朵?”
“三朵。”
蘇晚吟笑了。她很少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往上翹,和沈望有點像。“你連這個都記?”
“記。沈望說的,活著就行。但我覺得,光活著不夠。還得記著。”
蘇晚吟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
“你變了。”
“哪裡變了?”
“以前你什麼都不想記。現在你什麼都想記。”
林述想了想。“因為以前有人替我記。現在沒人了。”
蘇晚吟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花澆了水嗎?”
“澆了。”
“別澆太多。會爛根。”
“好。”
她走了。林述站在窗前,看著那盆花。三朵小白花,在風裡搖。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西十西天。蘇晚吟送了一盆花。不知道叫什麼。開了三朵。她說別澆太多水,會爛根。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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