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週,系裡搞了一個講座。請了一個老教授回來講唐朝,姓錢,七十多了,頭髮全白了,說話慢吞吞的,但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林述坐在第一排,聽了一下午。錢教授講安史之亂,講得細,從安祿山怎麼起兵,講到唐玄宗怎麼逃到西川。講到馬嵬坡的時候,底下有人哭了。不是裝的,是真哭。一個女生,坐在第三排,捂著嘴,眼淚往下掉。
講座結束後,林述去找錢教授。“錢老師,您講得太好了。”
錢教授笑了笑。“你是歷史學院的?”
“對。我教隋唐。”
“隋唐好。隋唐有意思。”錢教授看著他,“你叫什麼?”
“林述。”
“林述。”錢教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認識一個叫沈望的學生嗎?”
林述的手指收緊了。“認識。他是我朋友。”
“他寫過一篇論文,關於唐代藩鎮的。寫得很好。我給他打了最高分。”
“他跟我說過。”
“他現在在哪?”
林述沉默了一下。“他去世了。”
錢教授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
“可惜了。他是個好學生。雖然不怎麼來上課,但論文寫得好。有想法。”
林述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銀杏樹。六月的銀杏樹,葉子密了,綠了,在風裡搖。錢教授走了,拄著柺杖,慢慢走出校門。
他站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然後他往樓上走。走到三樓,推開一間教室的門。空的,沒人。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沈望以前坐在這裡。不怎麼來上課,但來了就坐這個位置。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銀杏樹,操場,跑道。沈望從這裡看出去,看到的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坐在這裡,看到了沈望看到的東西。銀杏樹,操場,跑道。還有遠處的舊圖書館,灰撲撲的,樓頂長著草。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教室。下樓,經過圖書館,經過操場,經過舊圖書館。他站在舊圖書館前面,抬頭看天台。很高,很安靜。
手機響了。蘇晚吟。
“講座聽完了?”
“聽完了。”
“怎麼樣?”
“很好。錢教授講的。他認識沈望。”
“沈望上過他的課?”
“上過。不怎麼來,但論文寫得很好。錢教授給他打了最高分。”
“他論文寫的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