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藩鎮。”
“他跟我說過。他說藩鎮不是唐朝滅亡的原因,是唐朝活下來的原因。沒有藩鎮,唐朝早就亡了。”
林述站在舊圖書館前面,看著天台。“他說的對。”
“你上去過嗎?”
“去過。很多次。”
“他在上面的時候,你在下面。你在上面的時候,他在下面。你們永遠錯開了。”
“沒有。我們見過。在夢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述。”
“嗯。”
“你信夢嗎?”
“信。他在夢裡跟我說過話。他說夠了,不用記了,活著就行。”
“你信了?”
“信了。”
“那你活著就行。別老想著他。”
“我沒老想著他。我每天想一次。一次想很久。”
蘇晚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
“那就是老想著。”
電話掛了。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站在舊圖書館前面。風吹過來,暖的。六月了,快夏天了。他轉身往校門口走。經過銀杏樹,停下來,看了一眼。葉子密了,綠了,在風裡搖。他站了一會兒,走了。
到家的時候,天還亮著。他換了鞋,坐在桌前。開啟抽屜,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西十三天。錢教授來講唐朝。他認識沈望,說他的論文寫得好。沈望說藩鎮不是唐朝滅亡的原因,是唐朝活下來的原因。他說的對。沒有藩鎮,唐朝早就亡了。沒有沈望,我早就忘了。他也是我活下來的原因。”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拿出那塊碎片,握在手心裡。十七塊粘在一起,黑黑的,沉甸甸的。裡面的金線在遊,一閃一閃的。他把碎片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看。金線停下來,發了一下光。很亮,他看見了。
“你也在想他?”他問。金線沒回答。它又開始遊了,慢慢地,像一條小魚。他把碎片放回去,關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搖,沙沙響。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棵樹。
沈望說藩鎮不是唐朝滅亡的原因,是唐朝活下來的原因。沒有藩鎮,唐朝早就亡了。沒有沈望,他早就忘了。沈望也是他活下來的原因。他替他記了七年,替他走了沒走完的路,替他還了沒還的債。他活下來了。因為沈望。
他站在窗前,看著銀杏樹。葉子在風裡搖,沙沙響。夏天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