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回信的事,你知道嗎?”
“看到了。他寫‘我記住了’,寫‘我去’,寫‘還活著’。他答應的事,都做到了。”
“除了最後一件。”
“除了最後一件。”
“但他把最後一件留給你了。你替他做到了。”
林述站在書架前,看著那沓信。“蘇晚吟。”
“嗯。”
“他有很多朋友。我都不認識。”
“他朋友不多。就這幾個。伊萬死了,陳渡在南京,顧長安還在拍賣行。其他的,都是過客。但他把他們都寫進信裡了。你讀了,就認識了。”
“認識了。”
“那你去回信。”
“什麼?”
“他答應的事,你替他做到了。他回的信,你替他回。寫信給伊萬,告訴他‘師父,我守住了’。寫信給陳渡,告訴他‘我去過了’。寫信給顧長安,告訴他‘東西用完了,人沒死’。”
林述沒說話。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拿出紙和筆。寫了一封信。寫給伊萬。
“伊萬師父,沈望讓我告訴你,他守住了。他沒守塔。他守了一個人。守了七年。守到死。你教的,他記住了。守門人不一定要守塔。守人也可以。”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又寫了一封。寫給陳渡。
“陳渡,沈望讓我告訴你,他去過秦嶺了。塔下面有東西。碎片,日記,信。他都找到了。他藏好了,等我拿。我拿了。謝謝你在南京等他。謝謝你在巷子裡捅了山本一刀。你的手在抖,刀沒抖。你是個好人。”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又寫了一封。寫給顧長安。
“顧長安,沈望讓我告訴你,東西用完了。懷錶碎了,三次用完了。代價是三年壽命。他說沒關係。他說夠了。他說他沒死。他在我心裡活著。”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三封信,三個收件人。伊萬死了,信寄不到了。陳渡在南京,地址還在。顧長安在北京,拍賣行還在。他把信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六十西天。讀了沈望的信。伊萬寫給他的,陳渡寫給他的,顧長安寫給他的。他都回了。他寫‘我記住了’,寫‘我去’,寫‘還活著’。他答應的事,都做到了。除了最後一件。但他把最後一件留給我了。我替他做到了。今天我替他回了三封信。寫給伊萬,寫給陳渡,寫給顧長安。告訴他‘他做到了。他沒死。他在我心裡活著。’”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起來,走到窗前。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的,在風裡打著旋。他站在那裡,看著葉子。沈望有很多朋友,他都不認識。但今天他認識了。透過信,透過沈望的回信,透過他替沈望寫的回信。他認識了他們。他們也會認識他。透過沈望的日記,透過他寫的信,透過他替沈望活著的方式。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秋天了。他活著,他記著。他替沈望寫信,替他活著。沈望會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