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91章 帽子(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今天整理陽臺。不是心血來潮,是風大,把陽臺上的東西吹亂了。他把晾衣架收起來,把花盆擺正,把地上的落葉掃乾淨。掃到角落的時候,掃帚碰到了什麼東西。他蹲下來一看,是一頂帽子。黑色的,棒球帽,帽簷磨得發白了,調節帶斷了,用線縫著。沈望的。他最後一次戴這頂帽子,是什麼時候?不知道。他走的時候沒帶走。它被風吹到陽臺上,卡在角落裡,落了灰。林述今天翻到了。

他拿著帽子,站在陽臺上,拍了拍灰。帽子是棉的,洗了很多次,布料變軟了,帽簷塌下來了。他翻過來看裡面,有一行字,圓珠筆寫的,褪色了,但還能看清。“沈望。丟了請打電話。電話在下面。”電話被汗水浸模糊了,看不清了。他寫這個的時候,大概怕丟。他怕丟了自己。他把自己寫在帽子裡,電話寫在下面。丟了,有人撿到,會打電話。他怕丟了,沒人找他。

林述把帽子戴在頭上。帽簷塌了,遮住了眼睛。他把帽簷往上抬了抬,看著鏡子。鏡子裡的他,戴著沈望的帽子,像沈望。他想起沈望戴著這頂帽子的樣子。他戴著它去食堂,去圖書館,去天台。他戴著它走路,戴著它等他。他戴著它,風吹帽簷,他用手壓著。他寫過的——“今天風大,帽子差點被吹走。我用手壓著,壓了一路。手痠了,但帽子還在。他看到了,問我‘你壓著帽子幹嘛’。我說‘怕丟’。他說‘丟了再買一個’。我說‘不。這個是你送我的’。”

林述不記得了。他不記得送過沈望帽子。但沈望記得。他送過他帽子,他戴了很多年,戴到帽簷磨白,戴到調節帶斷了。他捨不得扔。因為是他送的。他送了,他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他戴著它,風吹帽簷,他用手壓著。他怕丟。丟了就沒了。他捨不得丟。他死了,帽子還在。被風吹到陽臺上,卡在角落裡,落了灰。林述今天找到了。他拍掉灰,戴在頭上。帽簷塌了,遮住了眼睛。他把帽簷往上抬了抬,看著鏡子。沈望的帽子,他戴著。沈望的路,他走著。他活著,他記著。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整理陽臺。翻到了沈望的帽子。黑色的,棒球帽,帽簷磨白了。裡面寫著一行字,‘沈望。丟了請打電話’。電話看不清了。”

“他跟我說過那頂帽子。是你送他的。你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他戴了好多年,戴到帽簷塌了,戴到調節帶斷了。他捨不得扔。”

“我為什麼不記得?”

“因為你忘了。你什麼都忘了。但他記得。他記得你送他帽子的時候,說‘這個顏色適合你’。他高興了好幾天。”

林述把帽子從頭上拿下來,拿在手裡。帽簷磨白了,調節帶斷了,用線縫著。他送他的時候,帽子是新的,黑色的,帽簷硬挺。他戴了很多年,戴舊了,戴破了。他捨不得扔。他死了,帽子還在。今天林述戴了。他戴著他送的帽子,走他走過的路。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林述。”

“嗯。”

“你戴著好看嗎?”

“好看。他送我的帽子,戴著好看。”

“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林述把帽子戴回頭上,帽簷往上抬了抬。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沈望的帽子,他的臉。兩個人合在一起,分不清了。他走回桌前,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用沈望的筆寫。

“第九十一天。整理陽臺,翻到了沈望的帽子。黑色的,棒球帽,帽簷磨白了。裡面寫著一行字,‘沈望。丟了請打電話’。他怕丟了。他怕丟了自己。這頂帽子是我送他的。我不記得了。但他記得。他戴了好多年,戴到帽簷塌了,戴到調節帶斷了。他捨不得扔。今天我把帽子戴在頭上。他送他的帽子,我戴著他的帽子。兩個人戴著同一頂帽子,隔著時間,隔著生死。但戴著,就連著。他活著,我記著。夠了。”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窗臺上的花開著,三十三朵了。他澆了一點水,水滲下去,葉子更綠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花。沈望的帽子,他戴著。沈望的臉,他記著。他活著,他記著。沈望看著,笑著。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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