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吟沒說話。她低下頭,喝湯。喝完了,收拾碗筷。林述洗碗,她擦桌子。廚房又擠了,兩個人肩膀碰肩膀。洗完了,蘇晚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
“雪快化了。”
“嗯。太陽出來了。”
“你早上的腳印還在。”
“還在。等會兒就沒了。”
“那你再踩一次。”
林述穿上外套,換好鞋,下樓。蘇晚吟跟在後面。樓門口的雪被踩亂了,腳印疊腳印,分不清是誰的。他走到銀杏樹下,重新踩了一行腳印。這次走得很首,一步一步的,像尺子量過。蘇晚吟踩著他的腳印走,一步跟一步。她踩得很準,每一腳都落在他踩出的坑裡。
“你踩我的腳印。”
“嗯。你走一步,我走一步。你走的路,我也走了。”
林述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她站在他的腳印裡,剛好踩滿。他想起沈望寫的——“他走一步,我走一步。他走的路,我也走了。”今天蘇晚吟也走了。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他走的路,她也走了。
“走吧。”他說。
“去哪?”
“再走一圈。”
他轉身往前走,蘇晚吟跟在後面。他走一步,她走一步。腳印在雪地上延伸,一行是他的,一行是她的。她的腳印踩在他的腳印上,重疊了,分不清了。走到樓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雪地上兩行腳印,去的時候歪歪扭扭,回來的時候整整齊齊。蘇晚吟的腳印和他的疊在一起,像一個人走的。
“沈望寫的,你記得嗎?”蘇晚吟問。
“記得。他走一步,我走一步。他走的路,我也走了。”
“今天你走一步,我走一步。你走的路,我也走了。”
林述站在樓門口,看著雪地上的腳印。太陽照在上面,雪開始化了,腳印的邊緣模糊了。再過一會兒,腳印就沒了。但蘇晚吟踩過他的腳印,他走的路,她也走了。沈望沒踩到,但他看到了。在他心裡,他踩了。他走一步,他走一步。他走的路,他也走了。
兩個人上樓。蘇晚吟換了鞋,穿上大衣。“我回去了。”
“好。”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明天還來。帶魚。”
“好。”
她走了。林述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她走在雪地上,踩著自己的腳印,一步一步的。走到銀杏樹下,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天台。然後轉身,繼續走。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衝他揮了揮手。他揮回去。然後她拐進巷子裡,不見了。
林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太陽偏西了,雪開始化了,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的。他早上的腳印還在,蘇晚吟踩過的腳印也在。疊在一起,分不清了。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七十六天。雪停了。蘇晚吟來了。做了排骨湯,炒了菠菜。她說我走路歪歪扭扭,回來的時候踩著自己的腳印才走首了。她踩我的腳印,一步跟一步。沈望寫過的,他踩我的腳印,我走一步,他走一步。今天蘇晚吟也踩了。她走的路,我也走了。雪快化了,腳印還在。疊在一起,分不清了。他看到了,會高興的。他踩過的腳印,別人也踩了。他走的路,別人也在走。”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雪化了,樹枝上的水滴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坑。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沈望踩過他的腳印,蘇晚吟也踩過。他走的路,他們都走了。他活著,他記著。腳印化了,但路還在。他走著,他們也走著。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