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沒化。太陽出來了，照在雪上，白得刺眼。林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銀杏樹。樹枝上的雪開始滴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地上有兩行腳印，是他早上踩的。去的時候歪歪扭扭，回來的時候整整齊齊。他盯著那兩行腳印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杯茶。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繼續看。
手機響了。蘇晚吟。
“今天還出門嗎？”
“不出。雪化了，路滑。”
“那我過去。帶點菜。”
“好。”
林述掛了電話，開始收拾屋子。把桌上的書摞整齊，把茶杯洗了，把地掃了。掃到冰箱前面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那張便籤。磁鐵壓著，邊角翹起來，紙發黃了。“雞蛋快沒了，買。豆腐還有。”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啟冰箱，雞蛋還有八個，豆腐還有兩塊。夠吃。他關上門，繼續掃地。
蘇晚吟來的時候，提著一個袋子。裡面是排骨，還有蘿蔔，還有一捆菠菜。她換了鞋，走進廚房，把排骨洗了，蘿蔔削了皮，切塊。林述站在旁邊，幫她遞東西。鍋裡的水開了，排骨放進去，煮開，撇沫。香味飄出來，整個屋子都是排骨湯的味道。
“雪這麼大，你路上好走嗎？”林述問。
“不好走。滑了好幾跤。”
“沒事吧？”
“沒事。摔在雪裡，不疼。”
蘇晚吟把蘿蔔放進鍋裡，蓋上鍋蓋。她轉過身，看著林述。“你早上踩腳印了？”
“踩了。你怎麼知道？”
“樓下有腳印。兩行。一行歪歪扭扭，一行整整齊齊。一看就是你的。你走路總是不看路，拐來拐去。回來的時候踩著自己的腳印，才走首了。”
林述笑了。“你觀察得真細。”
“不是觀察得細。是你走路太醜。”
林述又笑了。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蘇晚吟的背影。她在切菠菜，刀工很好，切得整整齊齊。她做飯的時候很認真，不說話，眼睛盯著菜板。林述想起沈望寫的——“他做菜的時候，袖子捲起來，露出小臂。他的小臂很好看。”蘇晚吟沒捲袖子，她的袖子放下來了。但她切菜的樣子也很好看。
排骨湯燉了一個小時。蘇晚吟炒了個菠菜，又拌了個冷盤。兩個人坐在桌前，一人一碗湯。湯很燙，林述吹了吹，喝了一口。鮮，暖，從喉嚨暖到胃裡。
“好喝。”他說。
“比他做的呢？”
林述想了想。“他沒做過排骨湯。他做過紅燒排骨。沒做過湯。”
“那你替他喝一碗湯。”
林述又喝了一口。湯的熱氣糊在臉上，眼鏡起霧了。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戴上。蘇晚吟看著他，笑了。
“你擦眼鏡的樣子像老頭。”
“我本來就是老頭。”
“你不是。你才三十多。”
“三十多也是老頭。沈望在的時候，我就像老頭了。他走了，我更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