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竊賊》第75章 冬天的第一場雪(1)

作者:勇哥889·3個月前

林述今天去超市。不是缺別的,是雞蛋又快沒了。冰箱裡只剩兩個,豆腐還有一塊。他想起沈望貼的那張便籤——“雞蛋快沒了,買。豆腐還有。”他記住了。他每天開冰箱都能看到那張便籤,磁鐵壓著,邊角翹起來,紙發黃了。他看一次,記一次。今天雞蛋只剩兩個了,該買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門。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風颳在臉上,涼的。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地上還有幾片沒掃走的葉子,乾透了,踩上去咔嚓響。他走到超市門口,門簾子掀開,暖氣撲面而來。超市裡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他推了輛購物車,首奔生鮮區。

雞蛋堆在貨架上,一排一排的,用紙託裝著。他拿了兩託,放進車裡。又走到豆腐攤前,豆腐泡在水裡,白白嫩嫩的。他拿了兩塊,裝進塑膠袋。想了想,又拿了一塊。三塊豆腐,兩坨雞蛋。購物車裡還有白菜、西紅柿、蔥、姜。他推著車去結賬,排隊的時候,前面站著一個老太太,買了一大袋東西,在翻零錢。他不急,等著。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超市。買雞蛋,買豆腐。”

“又沒了?”

“嗯。兩個了,該買了。”

“他寫的便籤你還貼著?”

“貼著。磁鐵壓著。每天看。”

“他知道了會高興的。”

林述沒說話。老太太付完錢了,他上前,把東西放在臺子上。收銀員掃碼,嘀嘀嘀的聲音。他付了錢,提著袋子走出超市。天更灰了,雲更低了,風停了。空氣裡有股潮溼的味道,要下雪了。他加快腳步,走到樓下的時候,第一片雪花落下來了。很小,飄在空中,慢慢地,像在跳舞。他站在樓下,抬頭看。雪花落在臉上,涼的,化了。又落了一片,又化了。

他想起沈望寫的——“冬天會下雪。雪落在他頭髮上,白的。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他走在雪裡,我在後面看著。他的腳印在雪地上,一個一個的。我踩著他的腳印走。他走一步,我走一步。他走的路,我也走了。”

林述低頭看地上。雪還沒積起來,落在地上就化了,溼溼的。沒有腳印。但他知道,沈望踩過他的腳印。他走一步,他走一步。他走的路,他也走了。他活著的路,他也活了。

他上樓,進屋,把袋子放在桌上。雞蛋放冰箱,豆腐放冰箱。冰箱上的便籤還在,磁鐵壓著。他看了一眼,關上門。走到窗前,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密密麻麻的。銀杏樹的枝丫上落了薄薄一層,白的,像糖霜。他站在那裡,看著雪。沈望喜歡雨,不喜歡冬天。他沒寫過雪。他只寫雪落在他頭髮上,很好看。他沒寫自己喜歡不喜歡。他寫的是他。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他看他,什麼都好看。

他轉身走到廚房,拿出兩塊豆腐,兩個雞蛋。想做麻婆豆腐,想做荷包蛋。鍋燒熱了,倒油。雞蛋打進去,蛋清在油裡鋪開,邊緣焦黃。他用鏟子翻了翻,荷包蛋做好了。又做麻婆豆腐。豆腐切塊,豆瓣醬炒出紅油,加水,放豆腐。豆腐在紅油裡翻滾,顫顫巍巍的。他撒了蔥花,關火,盛出來。他端著盤子和碗,走到桌前。荷包蛋,麻婆豆腐,一碗米飯。他坐下來,夾了一塊豆腐,吹了吹,送進嘴裡。燙,辣,麻。好吃。他又夾了一塊。

雪還在下,窗戶上蒙了一層霧氣。他看不清外面,只能看到銀杏樹的輪廓,白白的,模模糊糊的。他吃完飯,洗了碗,擦了灶臺。站在窗前,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條線。霧氣被劃開,露出一道清晰的痕跡。他湊近看,銀杏樹的枝丫上雪積厚了,壓彎了一根小枝,垂下來,像在鞠躬。

他拿出日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

“第七十五天。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去超市買了雞蛋,買了豆腐。冰箱上的便籤還貼著,每天看。雪落在他頭髮上,白的。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他寫過的。他看我,什麼都好看。今天雪落在銀杏樹上,樹枝白了。他看到了,會覺得好看嗎?大概會。因為他看什麼都好看。雪還在下。窗戶蒙了霧氣。我畫了一條線,看到外面。雪很大,樹枝壓彎了。明天雪停了,會化。但今天很好看。他看到了,會覺得好看。”

他合上日記本,放回抽屜。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沈望不喜歡冬天。但冬天的雪很好看。他頭髮黑,雪白,很好看。今天他頭髮沒白,雪落在銀杏樹上,樹枝白了。他替樹看了,覺得好看。沈望也會覺得好看。因為他看什麼都好看。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硬擠出來的笑。是真的笑。沈望會喜歡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蘇晚吟發了一條訊息:“下雪了。很好看。”

蘇晚吟回了一個字:“嗯。”

他又發了一條:“他看到了,會覺得好看。”

蘇晚吟回:“他看到了。在你心裡。”

林述把手機放進口袋,站在窗前。雪還在下,越下越大。銀杏樹的枝丫全白了,地上也開始積雪了,白白的,軟軟的。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沈望看雪落在他頭髮上,覺得好看。今天他看雪落在銀杏樹上,也覺得好看。他替沈望看,替他覺得好看。他活著,他記著。雪下了,他看到了。沈望也看到了。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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