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今天換了一條毛巾。不是舊的不能用了，是沈望的那條還掛在架子上，他捨不得用，又捨不得扔。一條灰色的毛巾，邊角起毛了，中間磨出了一個洞。沈望用了很多年，洗完臉掛回去，溼漉漉的，滴著水。水滴在架子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水漬。林述每次看到那條毛巾，都會想起沈望洗完臉的樣子。他擦臉的時候很用力，把整張臉埋進毛巾裡，揉幾下，抬頭，眼睛亮亮的，水珠掛在睫毛上。他寫過的——“我洗完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珠掛在睫毛上，看不清。但我覺得好看。因為他覺得我好看。”
林述把舊毛巾從架子上取下來，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洗衣粉的味道，薰衣草香的。沈望用的洗衣粉，和他用的不一樣。他用無香的，沈望用薰衣草的。他洗毛巾的時候，薰衣草的味道滲進纖維裡，洗了很多次，味道還在。他聞著，想起沈望的臉。洗完臉，眼睛亮亮的，水珠掛在睫毛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不好看。但林述覺得好看。他看他，什麼都覺得好看。
他把新毛巾掛上去。白色的，純棉的，軟軟的。舊毛巾疊好，放在櫃子裡，和沈望的牙刷放在一起。他站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鏡子裡的他頭髮長了，該剪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沒睡好。他開啟水龍頭，洗了臉。水涼涼的，潑在臉上，清醒了。他關上水，伸手去拿毛巾。新毛巾，白色的，軟軟的。他擦臉，把臉埋進毛巾裡，揉了幾下。抬頭，看著鏡子。眼睛亮亮的，水珠掛在睫毛上。和沈望洗完臉的樣子一樣。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換毛巾。沈望的那條舊了，磨了個洞。換了新的。”
“舊的扔了？”
“沒。疊好了，放在櫃子裡。和他的牙刷放在一起。”
“你捨不得扔。”
“嗯。他用了很久。毛巾上有他的味道。”
“什麼味道？”
“薰衣草。他用的洗衣粉是薰衣草香的。”
“他跟我說過。他說他喜歡薰衣草的味道。聞著安心。”
林述走進櫃子前，開啟門，看著那條疊好的毛巾。灰色的，邊角起毛了，中間磨出了一個洞。沈望用了很多年，每天洗完臉，用這條毛巾擦臉。他擦臉的時候很用力，把臉埋進去，揉幾下。毛巾吸了他的汗水，他的淚水，他的想念。今天林述把它疊好，放在櫃子裡，和牙刷放在一起。他捨不得扔。他留著，當個念想。
“林述。”
“嗯。”
“你用了新毛巾？”
“用了。白色的，軟軟的。”
“好用嗎？”
“好用。但沒舊的好用。舊的雖然硬，但有他的味道。”
“你用久了，新毛巾也會有你的味道。”
“我不要我的味道。我要他的味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述。”
“嗯。”
“他的味道留不住了。時間久了，會散。你聞不到了。”
“我知道。但我記著。記著他洗完臉的樣子，眼睛亮亮的，水珠掛在睫毛上。記著他擦臉的時候很用力，把臉埋進毛巾裡。記著他用的洗衣粉是薰衣草香的。我都記著。味道散了，但記著。”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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