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今天整理書架的時候，從沈望的日記本中間掉出了一個東西。巴掌大小，牛皮紙封面，磨得發白，邊角捲起來。不是日記本，是便籤本。沈望的。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今天要做的事。”
下面是清單。
“1. 去食堂，看他吃什麼。2. 去圖書館，看他坐哪。3. 去天台，看他站多久。4. 去他樓下，看他燈亮不亮。5. 寫日記。6. 想他。”
林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沈望每天要做的事，六件。五件是關於他的，一件是寫日記，日記也是關於他的。他活著，就是為了看他。他看他吃什麼，坐哪，站多久，燈亮不亮。他看了七年，寫了七年。他看夠了，寫夠了。他走了，便籤本還在。
他往後翻。第二天。
“1. 他今天有課，去教室。2. 坐最後一排。3. 看他穿什麼顏色。4. 記下來。5. 寫日記。6. 想他。”
第三天。
“1. 他今天沒課，可能在家。2. 去他樓下。3. 看他窗戶開著沒。4. 等。5. 寫日記。6. 想他。”
每一天的清單都不一樣，但最後兩條永遠是“寫日記”和“想他”。他寫了七年，想了他七年。他死了，便籤本還在。今天林述翻著，看著沈望每天要做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靠近他。他靠近了，又不敢走近。他怕他問“你是誰”。他怕他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他怕他忘了。他怕了七年，便籤本記了七年。
他翻到中間的一頁，日期是第三百天。
“1. 他又忘了我。2. 重新認識他。3. 說‘我叫沈望’。4. 他說‘你好’。5. 不哭。6. 寫日記。7. 想他。”
多了第七條。他寫了“不哭”。他怕自己哭。他哭了，擦掉眼淚，繼續看他。他看著他，就不哭了。他想著他，淚就幹了。他幹了，便籤本溼了。他溼了，便籤本幹了。他幹了又溼，溼了又幹。便籤本皺了，字還在。
林述翻到最後幾頁。沈望的字越來越歪，筆畫發虛，像寫不動了。
“第五百一十九天。1. 他快忘了。2. 再看他一眼。3. 記住他的臉。4. 不哭。5. 寫日記。6. 想他。7. 準備去秦嶺。”
“第五百二十天。1. 最後一天。2. 他還在。3. 他還記得我。4. 夠了。5. 寫日記。6. 想他。7. 明天走。”
“第五百二十一天。沒有清單。只寫了一行字——‘今天不做事了。今天只想他。’”
林述合上便籤本，攥在手裡。沈望的最後一天，沒有清單。他不做事了，只想他。他想了整整一天，想到晚上，想到天亮。他想著他，走了。他走了，便籤本還在。今天林述讀著沈望的清單，讀著他每天要做的事。他做的事，都是他。他活著，就是為了他。
手機響了。蘇晚吟。
“在幹嘛？”
“翻到了沈望的便籤本。他每天寫一個清單，今天要做的事。六件事，五件是關於我的。最後一天他寫‘今天不做事了。今天只想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說過那個便籤本。他說他每天早上寫清單，怕自己忘了。他怕忘了要去看你，怕忘了要去找你，怕忘了要想你。他寫了七年，寫了二千五百多張。”
林述把便籤本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沈望的第一天，清單上的字還工整。到最後一天，字歪了，筆畫虛了。他寫不動了，但他還在寫。他寫到最後一行，合上本子，放在日記本中間。他走了，便籤本還在。今天林述翻開，看著沈望的每一天。他活過的每一天，都是為了他。
“林述。”
“嗯。”
“你看到第五百二十一天了嗎？”
“看到了。他寫‘今天不做事了。今天只想我’。”
“他跟我說過那天。他說他坐在窗前，想了一天。想你第一次從樓上跳下去的樣子，想你說‘沈哥，我飛起來了’，想你叫他沈哥。他想了一天，想到天黑。他說‘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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