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點了。
校園裡安靜下來,只有路燈還亮著,把法國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風一吹就晃。他開啟燈,坐到辦公桌前,翻開葉知秋的論文初稿。
紅筆拿起來,又放下。
拿起來,又放下。
蘇晚吟靠在窗邊,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從禁閉室回來的路上,林述一句話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什麼。沈望用自己的死換他的記憶回來——這件事他在古塔地宮裡就己經猜到了大半,但從顧長安嘴裡確認之後,還是像有人往他胸口塞了一塊冰。
不是疼。
是冷。
手機震了一下。葉知秋髮來的微信:“老師,論文改得怎麼樣了?我不急,就是隨便問問(其實很急.jpg)”
林述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三秒,然後拿起紅筆,翻到論文第一頁。
摘要第一句:“規則認知的主觀性與客觀性之間存在辯證統一關係。”
他畫了個圈,在旁邊寫:“這句話本身沒錯,但你沒論證為什麼是‘辯證統一’而不是‘錨定關係’。前文我批註過,自己翻回去看。”
第二段:“規則作為客觀存在的秩序,其本質是獨立於人類認知之外的。”
他又畫了個圈:“你怎麼證明‘獨立於人類認知之外’?你見過沒有人類認知的規則是什麼樣子嗎?如果沒見過,這句話就是臆斷。學術論文不許臆斷。”
第三段:“因此,規則認知的過程,是人類主觀意識不斷逼近客觀規則的過程。”
紅筆停了一下。
林述想起映象沈望說的那句話——“規則不是秩序,是記憶。誰記住了規則,規則就是誰的。”
他在這段的頁邊寫了一行字:“換個角度。如果規則本身就有記憶呢?如果規則會記住每一個觸碰過它的人呢?那‘逼近’這個詞就不成立。不是人在逼近規則,是規則在選擇人。”
寫完這行字,他自己的手指頓住了。
規則會選擇人。
顧長安說,規則之源選過陸沉,陸沉拒絕了。選過顧長安,顧長安也拒絕了。選過沈望,沈望拒絕了——然後把規則之源讓給了林述。
沈望不是被規則之源選中的受害者。他是拒絕者。
他拒絕了規則之源,然後用三年時間找到讓林述記憶回來的方法,最後用自己的死執行了那個方法。從頭到尾,他都是主動的。
林述把紅筆擱下,靠進椅背裡。
“怎麼了?”蘇晚吟問。
“沈望拒絕規則之源的時候,他知道拒絕的後果嗎?”
映象沈望的聲音在錨點裡響起來:“知道。我告訴他的。拒絕規則之源的宿主,會在三年內被規則反噬。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徹底的消失——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從規則維度裡消失,從因果鏈裡消失。”
“他選擇了拒絕。”
“對。他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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