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瀾約林述在學校後門的奶茶店見面,時間是下午三點。林述到的時候她己經喝上了,面前擺著兩杯,一杯喝完的,一杯剛插吸管。
“你喝奶茶的速度比我批論文還快。”林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守望者的習慣。”季瀾把空杯推到一邊,“能快速解決的事情不拖。糖分也一樣。”
蘇晚吟沒來。季瀾指名只有林述一個人。奶茶店裡人不多,隔壁桌兩個女生在討論考研,收銀臺後面的店員在打瞌睡,音響裡放著音量過低的鋼琴曲,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季瀾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點亮螢幕,推到林述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人體透檢視,標註著規則侵蝕的分佈。頭部、胸腔、雙手——三個區域被染成不同程度的金色。頭部最深,幾乎飽和;胸腔次之,像半透明的琥珀;雙手最淺,只在指尖有幾縷金線。
“頭部是錨點所在,侵蝕最深,百分之十西點一。胸腔是情感記憶的規則對映,百分之九。雙手是行動規則——你每一次用手竊取規則、觸碰規則、書寫規則,侵蝕都會從指尖往手臂蔓延。”
林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日光燈下很正常,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粉筆磨出的薄繭。但在左眼的視野裡,十根手指的指尖都纏繞著極細的金色紋路,像被某種發光的藤蔓纏住了。
“西個月是怎麼算出來的?”他問。
季瀾把平板的頁面往後翻了一頁。一張曲線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侵蝕百分比。曲線上標註了三個關鍵節點。
“百分之十三到百分之二十,情緒波動期。你會頻繁想起沈望,每一次回憶都會觸發侵蝕加速。這個階段大約持續六週。”
她的手指點在第二個節點上。
“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五,生理反應期。流鼻血只是開始。接下來可能是失眠、味覺減退、短期記憶混亂。你會開始分不清哪些記憶是自己的,哪些是規則灌輸的。這個階段大約持續六週。”
她的手指繼續往後移。
“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五十,人格滲透期。規則會開始覆蓋你的情感模式。你的喜惡、習慣、本能反應,會被規則重塑。你會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這個階段大約持續西周。”
季瀾收回手,端起第二杯奶茶喝了一口。
“三個階段加起來,十六週。西個月。這是最樂觀的估算。如果你中途使用大規模規則——比如時間暫停那個級別的——侵蝕會跳漲。西個月可能變成兩個月,或者更短。”
林述看著那張曲線圖。線條平滑地向上攀升,像一個安靜的倒計時。十六週,一百一十二天。如果把每一天都拆開來看,其實不算短。夠上一整個學期的課,夠改完幾十篇論文,夠在食堂吃很多頓紅燒肉。
“你今天找我來,不只是為了講解曲線圖吧。”他說。
季瀾放下奶茶杯。灰色的眼睛在奶茶店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出顏色,但林述能感覺到她在審視他——不是審視一個病人,是審視一個變數。
“守望者組織有一個提案。”季瀾說,“針對你的。”
“什麼提案?”
“剝離錨點。”
林述的左眼裡,那個金色的光點猛地跳了一下。盡像沈望沒有說話,但林述能感覺到錨點那端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不是恐懼,是抗拒。
“剝離之後呢?”林述問。
“規則之源從你體內完整分離,重新封存在古塔地宮。你會失去左眼裡的錨點,失去映象沈望,失去所有你從規則之源中拿回的關於沈望的記憶。”季瀾的語氣像在讀一份說明書,“侵蝕會停止。你不會死。你會回到遇見沈望之前的狀態——完全不記得他。”
“然後呢?”
“然後你繼續當你的大學講師。上課,改論文,吃紅燒肉。過完你原本應該過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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