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點西十，食堂人最多的時候。
林述剛夾起一塊紅燒肉，食堂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窗玻璃嗡嗡響。三個穿黑色制式風衣的人走進來，領口彆著銀色徽章——規則壟斷組織，執行部。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灰色眼睛，嘴角一道舊疤。她掃了一眼食堂，目光落在林述身上，笑了。
“林述，規則之源錨定者，九重規則竊賊。”她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食堂地磚的接縫上，分毫不差，“我叫宋辭，組織執行部新任部長。今天來通知你一件事。”
她拉開林述對面的椅子坐下，把蘇晚吟晾著的那份紅燒肉推到一邊。“三天前，組織最高議會通過了‘錨定剝離預案’最終版。你左眼裡那顆規則之源，七天之內必須交出來。”
林述嚼了嚼紅燒肉，嚥下去。“如果我不交呢？”
“你會交的。”宋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木盒——沈知舟刻的第十三個木盒，盒蓋上刻著“常”字，裡面襯著老趙的舊棉花。木盒被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託著，背景是規則壟斷組織的徽章牆。“沈知舟今天早上在來食堂的路上被我們請去喝茶了。放心，沒動他。只是讓他坐在一間沒有窗的屋子裡，看著這個木盒，等你的決定。”
食堂裡安靜了一息。葉知秋放下筷子，指關節微微發白。蘇晚吟的手按在腰間規則短刀的位置——刀早就交給林述了，她按了個空。
林述把照片推回去。“你們拿一個空木盒威脅我？”
“木盒是空的，但刻它的人在我們手裡。”宋辭靠進椅背裡，“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竊取了九重規則，物理、生物、空間、時間、因果、靈魂、概念、創世，只差最後一重元規則。你覺得你動動手指就能把我們碾碎。但林述，你漏算了一件事。”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極細的金色紋路——不是規則紋路，是規則被剝離之後留下的空痕。“組織這七年不是白等的。我們研究了陸沉留在照壁底部的鑿子，研究了你歸還九個時代刻痕時裂隙深處生出的第十道縫，研究了季瀾在曠野種下的那棵梧桐樹。我們發現了一件事——元規則不是第九重之上再加一重。元規則是讓九重規則同時存在的那個‘同時’。你竊取的所有規則，都依賴這個‘同時’才能共存。一旦這個‘同時’被剝離，你左眼裡那顆規則之源就會瞬間崩散，九重規則互相沖突，你會從錨定者變成規則的戰場。”
她指尖的空痕猛地擴散，林述左眼裡的光點劇烈一震——不是疼，是共鳴。空痕的頻率和他歸還九個時代刻痕時裂隙深處生出的頻率完全相同。相同的那一息，他感覺到了：錨點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不是規則，是比規則更深的、讓規則得以同時存在的那個“同時”本身。
宋辭站起來。“你有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如果你不交出規則之源，沈知舟的手會先被剝離——不是砍掉，是把他握了十幾年刻刀的手從時間裡剝離出去，讓他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的能力我研究過。竊取規則需要理解規則本質，理解需要時間。但我帶來的兩個人——”她指了指門口那兩個穿黑色風衣的人，“他們不需要理解。他們的規則是組織首接灌入的，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服從。你竊取的速度再快，快不過他們服從的速度。”
門口那兩人同時抬手，左手腕亮起金線——和陸沉左手腕那條重力規則金線完全相同，但更粗、更亮、更不自然，像被強行焊進血管裡的鐵絲。
林述放下筷子。
他沒有站起來，沒有抬手，甚至沒有看那兩個人。他只是把左手輕輕按在桌上，掌心朝下。左眼裡的光點微微亮了一息——不是往外照，是往內收。收進去的那一息，食堂裡所有人同時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從規則深處首接想起的。那是“同時”被輕輕撥動的聲音，極輕，像水面波紋推開又收回之後中間沒有間隙的那一息。
門口那兩人左手腕的金線同時暗了。不是熄滅，是金線深處被灌入的規則突然失去了“同時”這個底座。重力規則和速度規則互相沖突——一個人體內被灌入兩種規則，本來靠著“同時”強行共存，現在“同時”被抽走了一息。就一息。那一息裡，重力規則往下墜，速度規則往外衝，兩種規則在金線深處撞在一起。
金線斷了。
不是裂開，是從內部自己斷開的。斷開的那一瞬，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左手腕的金線像被抽走了骨架，軟塌塌地垂下來，金光散了一地，滲進食堂地磚的縫隙裡，消失了。
宋辭瞳孔驟縮。“你——”
“我沒竊取他們的規則。”林述把左手從桌上拿開，重新拿起筷子。“我只是把你們強行灌入規則時用的那個‘同時’抽走了。他們體內的規則本來就是借來的，沒有理解，沒有錨定，全靠‘同時’強行壓在一起。‘同時’沒了，規則就自己散了。散了的規則不是消失，是回到它們原本該在的地方。你灌入多少，就散多少。”
他夾起那塊己經涼了的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三天。我等你們。但下次來，帶點能打的。帶兩個借規則的，不夠我抽一根菸的時間。”
宋辭的臉色變了。她盯著林述看了三息，然後轉身就走。門口那兩人捂著左手腕跌跌撞撞跟上去。
食堂門重新關上。
蘇晚吟把手從腰間放下來。“你怎麼做到的？”
“季瀾在裂隙那一頭種梧桐樹的時候，陸沉把鑿子放在樹根旁邊，鑿子深處的共鳴紋和裂隙深處的空互相收著彼此。我在歸還九個時代刻痕的時候，左眼的光點收著了那一息共鳴。”林述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夾起來，看了看，放進嘴裡。“共鳴的頻率，就是‘同時’的頻率。他們灌入規則用的那個‘同時’，是仿造這個頻率做的。仿造的再像，也是借來的。借來的東西，撥一下就散了。”
葉知秋把照片翻過來。照片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不是宋辭寫的，是沈知舟的筆跡——“老師，木盒我拿回來了。他們讓我等，我就刻字。刻了三十遍‘常’。手不抖。”
林述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季瀾發了一條訊息：“裂隙那一頭，曠野深處，第十一道縫是不是開始往外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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