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與長樂沿原路返回自己的大帳，一路避開各處牧民氈帳，沿途只零星遇見幾名巡邏的自家親信，無人察覺他深夜私會朝魯長老。
踏入空寂的大氈帳，楚昭走到矮几旁，重新拿起那張繪著地界的樺皮紙，指尖撫過三道炭筆分界，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既然與朝魯長老私下達成同盟，馴馬師管理人選也敲定朝魯之子巴根，部落這邊的那些老牌家族，朝魯長老就會想辦法去穩住。
如今只剩三日之後的合兵清剿王庭派到部落邊境燒殺搶掠的騎兵隊，肅清王庭安插在草原的所有眼線，掃清馬場動工最後的阻礙。
他抬手掀開氈門，回頭對跟在身後的長樂低聲吩咐：
“叫給暗衛過來，今夜連夜給靖王送信，養馬場事宜己經萬事俱備，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長樂領命，轉身去安排回威遠城去靖王送信的暗衛。
楚昭坐回矮几前，拿起小狼毫，藉著帳中牛油燈火光，緩緩落筆，開始寫需要靖王配合的，建養馬場所需要的準備工作。
羊毫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響，混著帳外風吹過草原的聲音，月色透過氈帳縫隙落在紙面。
楚昭心中清楚，這第一座養馬場，從來不止是培育軍馬的營牧之地，更是收攏鄂爾多斯人心、將整片草原平穩納入大靖疆土的棋眼。
他知道自己尚且年輕，當上大首領時日尚短，在部落裡的威信不夠。
所以，只能與朝魯合作，讓他去說服部落裡的長老和族長們，許以利益，並且讓一部分底層牧民衣食生計有所改善。
只有這樣，才不用費大規模兵戈，便能消解草原與中原之間長久的隔閡，讓歸附大靖益處，真正紮根在每一戶牧戶、每一位長老心底。
寫完密信，楚昭將信卷好，蓋上火漆封印，交到傳令暗衛手中，再三叮囑走隱秘河道小道送往威遠城，不可走陸路主道，避免被王庭殘餘細作截獲密信。
親信躬身退去，帳內重歸安靜。
如意端來一碗新煮的熱奶茶，放在楚昭手邊，輕聲勸道：
“主子夜色己深，不如早些歇息。”
楚昭端起木碗，奶茶溫熱入喉，沖淡了身心上的疲憊，目光望向帳篷窗外外圓月籠罩的無邊草原，低聲自語：
“等養馬場建起來，鄂爾多斯百姓能靠著牧馬安穩過日子，北疆多年邊患，便能消解大半。”
他心中嚮往早日實現像前世一樣，草原與大靖的一個大家庭裡的兄弟姐妹，只是不同的民族，都長生天庇佑下，兩岸再無無休止的劫掠與廝殺，共同過上安定的好日子。
月色透過氈帳頂的通氣小口，淡白的光絮落在羊毛地毯上，夜風吹得帳壁輕輕鼓盪，無定河河灘上的草浪聲一陣接著一陣，由遠及近，又慢慢消散在茫茫黑夜裡。
朝魯送走楚昭，回身踏進氈帳，厚重的羊毛門簾落下，隔絕了帳外清冷的夜風。
他沒有立刻落座，先是兩手交握，沉思片刻，然後又走到門口，掀開門簾，低聲吩咐守在門外的兩名親信牧兵：
“去把巴根叫過來見我，守住西周，不許任何人靠近氈帳三十步之內，不論是誰前來求見，只說我己經安睡，一概不見。
今夜帳中所言，半個字都不能外傳，若是走漏風聲，按家法處置。”
兩名牧兵躬身領命，腳步放得極輕，退到遠處值守。
朝魯這才走到氈帳中央的矮榻邊坐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方才與楚昭一番密談，每個決定，都關乎他們整個氏族未來百年的興衰，哪怕他在草原沉浮數十年，見過無數部族紛爭與王庭的苛政壓榨，此刻心頭依舊翻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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