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塵沙漫天，五萬北狄騎兵連綿數十里，如黑色潮水般碾過枯黃草場。馬蹄重重踏碎地皮，轟鳴聲晝夜不休，震得遠處低矮丘陵都似微微發顫。
騰格里可汗端坐在通體烏黑的戰馬上，獸皮披風被呼嘯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生得高大魁梧，臉上絡腮鬍子虯髯橫生，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始終緊盯南方無定河的方向，眼底翻湧著勢在必得的戾氣。
身旁一眾親衛將領緊隨左右，赫戈手持長戈策馬緊隨可汗身側，時不時低聲稟報沿路探查的各部動向。
這一路南下，沿途小型草原部族畏懼王庭鐵騎，紛紛獻上牛羊貢物俯首納貢，
路途中也有一些與大靖結盟的小型部落，收到訊息，不願再受王庭欺壓，早早的就收拾帳篷財產，帶著族人，趕著牛羊，或去往遠離騰格里可汗出兵路線，暫時投奔親善部落，或首接暫時遷去鄂爾多斯。
“再有三日路程，大軍便能抵達距安漠大馬營最近的鄂爾多斯邊界。”
赫戈壓低聲音開口：
“安漠大馬營工事雖修造完備，可他們攏共只有五百靖軍、數千臨時拼湊的牧民丁壯。
左賢王帶領的五千輕騎在外牽制，我五萬主力正面強攻，不出半日便能撕裂圍欄，踏平河灘草場。”
騰格里可汗輕輕摩挲腰間鑲嵌狼牙的寶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本汗籌劃許久，就是要藉著此次出兵立威。
待踏平鄂爾多斯，斬殺林陽小雜種與那些背叛我王庭的頭領們，北疆所有草原部族都會看清，背棄北狄依附大靖，只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到時候再切斷大靖互市通道，大靖沒了良馬，在北疆再也撐不起威風。”
帳下一眾將領齊齊附和，人人眼中滿是亢奮，只等著抵達河灘便大開殺戒，劫掠草場囤積的糧草與良種戰馬瓜分鄂爾多斯肥美草場。
所有人都認定，那位坐鎮安漠大馬營的林陽，不過是個無依無靠、流落草原的半大小子，縱然計謀刁鑽，也只是年少輕狂，終究掀不起多大風浪。
隊伍前行約莫兩個時辰，後方兩道快馬身影衝破煙塵，兩名騎手渾身沾滿塵土，馬匹口鼻噴著白沫，顯然是日夜不休疾馳趕路，拼盡馬力才追上主力大軍。
二人翻身滾落馬背，踉蹌奔至可汗坐騎前，雙手高高舉著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密信，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荒土之上。
“大汗！左賢王急報，事關重大，十萬火急！”
親衛上前接過密信，逐層拆開油布，將薄薄一卷樺樹皮信紙遞到騰格里可汗手中。
騰格里可汗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在目光掃過信紙第一行文字時驟然凝固。
他指尖死死攥緊樺樹皮，指節泛出青白，一字一句往下細讀，周身氣壓瞬間沉到極致，周遭呼嘯的狂風彷彿都隨之凝滯。
信紙之上，左賢王阿勒赤將死士莫離潛入安漠大馬營親眼所見的一切盡數寫明：
所謂鄂爾多斯大首領林陽，根本沒有家族依靠 ，草原上到處流浪的小乞丐。
他乃是大靖深受重用的忠勇侯楚昭，深得景和帝信任，可調遣十萬北疆邊軍。
這次化名潛伏草原，意圖蠶食吞併整片鄂爾多斯，將肥美河灘化為大靖軍馬供給的腹地。
短短百字密信，如同一柄淬毒短刀，狠狠扎進騰格里可汗心中。
他猛地抬手，將手中樺樹皮密信狠狠攥碎，細碎木渣隨風西散飄落，一聲震怒咆哮響徹荒原，驚得周遭戰馬紛紛不安刨動西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