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尋常孩童被驚醒時的哭鬧,也沒有半分迷茫,那雙黑亮的眸子,清明得像一汪深潭,沉靜,銳利,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與防備。
蘇晚娘的手頓在半空,心頭猛地一跳。
楚昭看著她,愣了一瞬,隨即才慢慢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符合年齡的、軟糯的笑容,奶聲奶氣地喊:“娘。”
他的小手伸過來,抓住蘇晚娘的手指,溫熱的觸感傳來,蘇晚娘才回過神,壓下心頭的異樣,柔聲問:“昭兒怎麼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楚昭搖搖頭,小手輕輕晃著她的手指,目光卻越過她,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輕聲道:“娘,我在想,庫房裡剩下的那些香燭,除了換日常用度,還能送給城外的慈雲寺。爹爹是為國盡忠,喪禮時,那些寺院的和尚師父都很辛苦,把香燭捐過去,寫上爹爹的名字,每個寺院來往香客都會念叨爹爹的好,咱們侯府的名聲,就能更牢一些。”
蘇晚娘的心又是一震。
這話,字字句句,都透著一種精打細算的通透,一種權衡利弊的老練,哪裡是一個五歲孩童能說出來的?
她想起白日里,兒子在正廳裡侃侃而談,條理清晰地幫著解決府中困境;想起出殯那日,他拽著秦護衛的衣襟,說“別讓爹爹走得太急”時,那沉靜的眼神。
尋常五歲的孩子,這個時辰,該是抱著玩偶,夢裡都是糖糕和紙鳶的。
可她的昭兒,經歷侯府鉅變後,卻在深夜裡,想著府裡的名聲,想著如何鞏固忠勇侯府的立足之本。
蘇晚娘的眼眶一熱,她俯下身,將楚昭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昭兒……你怎麼……這麼懂事啊。”
楚昭被她抱得有些發愣,隨即才反應過來,伸出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娘不哭,爹爹不在了,我要護著娘和祖母和姐姐妹妹。”
他的聲音軟糯,動作卻帶著一種笨拙的穩重。
蘇晚娘抱著懷裡溫熱的小身子,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深。
她的兒子,好像從楚戰下葬的那一刻起,就突然長大了。
不,不是長大。
是變得……不一樣了。
窗外的風,吹得燈籠輕輕搖晃,光影斑駁地落在楚昭的臉上。他靠在蘇晚娘的懷裡,眸光微沉。
糟了,又差點露餡。
他悄悄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蘇晚娘的頸窩,裝作睏倦的樣子,悶悶地說:“娘,我困了,睡覺覺。”
蘇晚娘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首到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才緩緩起身。
她站在床邊,看了兒子許久,月光落在她的臉上,映著她眼中的迷茫與心疼。
她的昭兒,到底藏著什麼心事?
老夫人聽蘇婉娘說了楚昭的建議,當即吩咐管家福伯去辦,並且帶全家去慈雲寺上香,聽講經。
慈雲寺老方丈慧明大和尚,是出了名的佛法高深之人,深受皇上信任,老侯爺在世時,也有幾分善緣。老夫人感覺到楚昭巨大的變化,心裡始終不踏實,想帶他去給老方丈看看,畢竟,忠勇侯府的未來,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