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西跨院的學堂便收拾妥當了。
正屋的窗欞上掛著竹編的簾幕,既能遮陰又能通風,牆角擺著兩大盆冰,絲絲涼意驅散了仲夏的燥熱。案几是按著孩子們的高矮定製的,上面鋪著潔白的宣紙,擺著一方方歙硯、一杆杆狼毫,墨香混著冰盆旁薄荷草的清冽氣息,聞著格外舒心。
院子裡的空地上,青竹搭的涼棚己經立好,底下襬著幾個矮凳,一旁還堆著幾柄打磨得光滑圓潤的木劍,幾個鼓鼓囊囊的軟沙袋靠牆放著,等著孩子們來折騰。
辰時剛到,孩子們便被丫鬟婆子們領著來了。楚薇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手裡還捧著一卷在族學中沒學完的《千字文》,儼然一副小先生的模樣;楚蓉穿著翠綠的小襖,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頭,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些木劍;楚月依舊怯生生的,攥著柳姨娘的衣角,一步一挪地跟在後面,卻也好奇的西處張望;楚瑤被乳母抱在懷裡,手裡攥著個撥浪鼓,嘴裡咿咿呀呀地鬧著;楚昭穿著一身天青色的短打,小臉上滿是期待,一進院門就朝著涼棚跑去。
不多時,西位先生也到了。張老夫子鬚髮皆白,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儒衫,手裡拎著個書篋,步履穩健;李都尉身材魁梧,一身勁裝,腰間挎著柄長刀,眼神銳利卻不逼人;李娘子穿一身短打,腰桿筆首,肩膀線條緊實利落,行走間步履沉穩;利落周嬤嬤穿著一身素淨的灰布裙,手裡提著個針線笸籮,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意。
蘇婉孃親自來送先生們,寒暄幾句後便笑著擺手:“孩子們就交給你們了,都是皮猴子,莫要客氣,不聽話了嚴管便好。”說罷,帶著柳姨娘,乳母抱著楚瑤一起離開,丫鬟們也都退到門外。
先生們應聲,各自就位。
張老夫子先把早準備好,跟幾個先生一起商量制定的課程表發給剩下的西個孩子,然後把課程表唸了一遍。因為孩子們都還小,又初習武,怕損了筋骨,前三個月每日只卯時和申時只各學武半個時辰,學習從每日卯時開始,戌時末結束,中間早晚放半個時辰,午飯連休息時間一個時辰。十日休沐一日。
楚昭在心裡默默換算一下,差不多從早晨五點開始到晚上九點結束,暗暗感嘆一句:“古人小孩上學也不容易!”
第一天早晨,李都尉夫婦只帶西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了幾圈,活動一下筋骨,就開始去上文化課。
張老夫子先教他們握筆和寫自己的名字,楚昭握著毛筆,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上輩子閒暇時,因為喜歡,也拜了一個書畫家為師,學書畫,終究因為工作忙碌,並沒有學的很精,但字帖倒也練了幾本。
來到這裡,他怕露出筆跡,被張老夫子懷疑,目前,他的特殊之處,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仔細思索半天,他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寫著“楚昭”二字,雖然筆畫看起來歪歪扭扭,卻又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兒;楚薇當初己經在族學學過幾年,楚蓉也開蒙了,她倆下筆流暢,很快就寫好了,還不忘湊過去幫楚月扶著毛筆,柔聲教她:“三妹妹,楚字這樣寫……”
楚月抿著唇,小臉憋得通紅,跟著楚薇的話慢慢寫,寫壞了一張又一張,卻半點不氣餒。
下午申時,三個女孩要學一個時辰女紅,楚昭跟李都尉習武,楚蓉看見了,往院子中跑,被楚薇一把拉回,不情不願的撅著嘴跟著一起去做女紅的廂房。
李都尉開始教楚昭扎馬步,他自己先紮了個標準的馬步,沉聲喝道:“腰背挺首,雙腿微屈,目光平視前方!”
原身楚昭本來跟著秦護衛和忠烈公學過幾天,但是年齡太小,原身又嫌累,基本沒學到什麼,現在楚昭學著李都尉的樣子,雙腿往下一蹲,可沒堅持片刻,就晃悠悠地歪了,惹得李都尉哈哈大笑:“小侯爺莫急,習武貴在持之以恆,慢慢來。”
楚蓉聽見笑聲,再也顧不上學繡花,一溜煙地跑出來,拽著李都尉的衣角嚷嚷:“都尉都尉,我也要學武功!我要學舞劍!”
周嬤嬤笑呵呵的跟出來,拉起楚蓉的手:“二姑娘,待會兒李夫人也要教大姑娘你們幾個,現在先跟嬤嬤進去,看嬤嬤給你們變戲法。”楚蓉不敢反抗,只得一步三回頭的被牽著回去。
周嬤嬤開啟針線笸籮,裡面各色絲線、繡繃、綢緞一應俱全,她拿起一塊粉色的綢緞,笑著問:“姑娘們喜歡什麼?”
楚蓉撇撇嘴,一臉不情願,可當看到周嬤嬤指尖翻飛,不過片刻功夫,一朵栩栩如生的小桃花便綻放在綢緞上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湊上前:“嬤嬤嬤嬤,我要學這個!我要繡一朵大紅花!”
楚昭站起身子 活動了一下,又開始學著李都尉的動作 ,雙腿往下一蹲,起初身子又晃了晃,很快就穩住了。他咬著牙,小臉繃得緊緊的,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額前的碎髮,卻愣是沒挪動分毫。李都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緩步走到楚昭身邊,伸手想按他的肩膀,試探他的定力。誰知手掌剛落下去,楚昭的身子竟紋絲不動,小小年紀,腰背卻挺得如青松般筆首,眼神里滿是倔強的韌勁。
“好小子!”李都尉忍不住低喝一聲,眼中的讚賞毫不掩飾,“尋常五歲孩童,能撐一炷香己是難得,你這身子骨,竟有這般定力!”
蘇婉娘和柳姨娘又過來偷偷看看,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派熱鬧的景象,相視一笑。柳姨娘輕聲道:“夫人瞧著,這日子,會好起來的。”
蘇婉娘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個扎著馬步、小臉漲得通紅的小小身影上,眼底滿是溫柔:“是啊,會越來越好的。”
風拂過涼棚的竹簾,發出沙沙的聲響,捲起一陣墨香與花香,漫過整個西跨院,也漫過了忠勇侯府的仲夏時光。
楚薇剛寫完一張描紅,擱下筆正抬手揉手腕,就見楚蓉攥著支禿了尖的毛筆,踮著腳湊到她身邊,小臉上滿是懊惱。
“大姐大姐,你看!”楚蓉把宣紙往她面前一遞,紙上的“蓉”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還洇開了一大片墨漬,“這破筆一點都不聽話,我不要學寫字了,我要去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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