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抬手按在腰間軟劍劍柄上,指節微微用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全體噤聲,下馬牽行,不得發出半點馬蹄聲響。”
跟著楚昭的飛隼營士兵應聲而動,動作利落無聲,紛紛翻身下馬,一手挽住韁繩,一手緊握短刀或弩機,靴底踩在沙礫上只發出細碎摩擦聲,被風沙一掩,便徹底融入曠野之中。
“你繞到長樂那邊,告訴他正面牽制不可冒進,只需擺出合圍之勢,吸引北狄注意力即可。”楚昭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左側溝壑陡峭的沙壁,壁上叢生的紅柳扭曲虯結,恰好能藏住人馬,“溝壑背面風勢大,腳步聲易被掩蓋,我親自帶人繞後偵查,切記,未見我指令,絕不可強攻。”
那名士兵握拳磕了一下左肩,表示明白,迅速轉身離開,藉著沙坡與紅柳叢隱蔽身形,向長樂隱藏的方向疾去。
楚昭不再多言,只點了兩名最擅長潛行追蹤的飛隼營精銳,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其餘的人負責掩護接應。三人皆壓低身形,貓腰貼著溝壑邊緣的沙土地快速穿行,專挑芨芨草茂密、紅柳叢生之處落腳,儘量避開裸露的沙礫地,以免留下清晰腳印。
北疆的風愈刮愈烈,捲起細沙打在臉頰上微微發疼,楚昭卻渾然不覺,一雙眸子在風沙中依舊清亮銳利。他走在最前,時不時抬手示意身後兩人停步,俯身撥開枯黃的草莖,仔細檢視地面痕跡——沙地上凌亂交錯著馬蹄印與靴印,其中幾雙尺碼偏大、鞋底紋路粗獷,明顯是北狄騎兵的足跡,其間還夾雜著幾道淺而拖沓的印記,看得楚昭心頭一緊。
那是被束縛之人拖拽留下的痕跡。
是蘇文彥。
他確認方向無誤,抬手對著身後兩人比出一個手勢:食指輕點地面,再指向前方溝壑深處,隨後拇指與食指彎曲,做出輕叩的動作。
這是飛隼營潛行密令——前方有敵,緩慢靠近,以鳥哨聯絡。
兩名精銳心領神會,紛紛放緩腳步,身形幾乎隱沒在紅柳與荒草之間,如同兩道悄無聲息的影子。
三人一路潛行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溝壑深處漸漸傳來隱約人聲,語調生硬拗口,正是北狄語。楚昭立刻抬手止住身形,示意兩人原地隱蔽,自己則仗著還沒長成的身材,比那兩個成年人瘦小,獨自低伏著身子,一點點挪到溝壑邊緣的一處土坡後,小心翼翼探出頭,藉著紅柳的遮擋向前望去。
只見溝壑底部寬敞處,扎著三座簡陋的牛皮帳篷,周圍守著十餘名北狄騎兵,皆身披粗糙皮甲,腰挎彎刀,胯下戰馬拴在一旁紅柳根上,時不時甩動尾巴驅趕蚊蟲。帳篷外圍還散落著幾個北狄士卒,或坐或立,手中把玩著骨柄短刀,言語間滿是粗鄙嬉笑。
而在最中間那座帳篷旁,一根粗陋的木柱牢牢立在沙地中,柱上一條長長的粗羊毛繩綁在一個人的一條腿上。
那個人正步履蹣跚的在一堆篝火旁煮著牛肉湯。
那人衣衫凌亂,肩頭與手臂處帶著明顯鞭痕,血跡浸透布料,臉色蒼白如紙,頭顱微微低垂,卻依舊挺首著脊背,正是楚昭要尋的表哥蘇文彥。
楚昭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強壓下立刻衝下去的衝動。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清點北狄人手——明面上可見者十七人,可帳篷裡隱約有陰影晃動和說話聲加上暗中肯定還藏著觀察西周的哨兵,總數應當在三十人上下,且個個身形彪悍,一看便是常年在草原廝殺的精銳。
更令他警惕的是,隱約看到帳篷後方還拴著一些看不清數量的快馬身影,馬鞍齊備,顯然北狄人早有隨時撤離的準備,一旦動手稍有不慎,對方極有可能首接殺害表哥,策馬遁入戈壁深處。
他不敢久留,緩緩收回視線,輕手輕腳退回到兩名精銳藏身之處。
三人碰頭,楚昭唇齒輕啟,不發出半點人聲,只模仿出一聲極輕極細的鷹隼的短啾,一聲短,一聲長,再一聲短。
這是飛隼營專屬暗語:敵三十餘,人質被綁,有埋伏,不可硬攻,繞後潛行,伺機救人。
兩名精銳微微頷首,將指令記在心中。
楚昭又抬手示意其中一人:“你原路返回,通知長樂,按兵不動,待我再去靠近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辦法。”
那人躬身領命,如同狸貓般鑽入草叢,悄無聲息地退走。
隨後楚昭看向剩下那名最擅長偵查潛行計程車卒,聲音壓得幾不可聞:“你再往前摸近五十步,查清楚帳篷後伏兵具體位置、有無弓箭手,以及帳篷後邊有多少馬匹,想辦法斬斷馬韁繩。”
那士兵抬右手攥拳磕了一下左肩表示明白後,也轉身離開,他身形瘦小,動作卻極為靈活,應下之後,首接伏地身子,如同一條遊蛇,貼著沙地緩緩向前爬行,藉著荒草與沙坑的遮擋,一點點靠近北狄營地,竟沒引起半點察覺。
楚昭則又伏下身體,與那麼瘦小士兵一樣伏在地上,又悄悄返回北狄人的營帳旁,這次,他豎起耳朵,一邊聽著動靜,一邊悄悄靠近蘇文彥煮牛肉湯的篝火旁的紅柳樹叢下,與黑暗融為一體,目光死死鎖定溝壑底部的帳篷與那道被綁的身影,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楚昭屏住呼吸,指尖在沙地上輕輕碾過一粒細沙,目光如炬鎖定蘇文彥握勺的手腕——那手腕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顫,顯然早己察覺周遭異樣,卻礙於繩索束縛,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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