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晨光被風沙揉得發虛，芨芨草稈在馬蹄下簌簌作響，每一步都踩在沙礫與草莖交錯的軟地上。
“小侯爺，您看！”長樂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舉著千里眼，指向岔路口深處，“林隊長派人回來送信說，在那裡又發現了一截布條！”
楚昭心中一動，抬手壓了壓，示意隊伍停下。飛隼營士兵瞬間呈扇形隱藏，玄鐵短刀握在掌心，千里眼的黃銅鏡筒紛紛轉動，將岔路口西周的紅柳叢、芨芨草灘納入視野。楚昭策馬上前，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長樂面前。
長樂伸出手，一截深青色麻布條靜靜躺在掌心，與之前的布條別無二致，只是布料邊緣的撕裂痕更淺，植物汁液畫出的暗紅汙漬正是又一個一筆成型的五角星。
“是表哥的手筆。”楚昭指尖輕輕拂過五星，指腹觸到麻布粗糙的紋理，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我當初教他，若在軍中失散或遇襲，用這個五星做暗號，既隱蔽又能讓彼此認出。沒想到竟然真能派上用場。”
長樂湊近細看，五星的線條雖淡，卻清晰規整，不由點頭：“蘇千戶能多次留下暗號，說明他還在主動指引我們，沒被北狄人控制得死死的。”
楚昭卻沒放鬆警惕，他蹲下身，檢視布條掉落的位置——岔路口的沙土上，除了林野追蹤時留下的淺淺馬蹄印，還有幾處極淡的拖拽痕跡，往西北方向延伸，痕跡很淡，卻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淺淺的凹坑，像是有人故意踩出來的標記。
“北狄人若想設伏，蘇千戶絕不會只留下簡單的布條。”楚昭站起身，目光掃過岔路口的三個方向——正北是一片連綿的紅柳沙包，視野閉塞，易遭埋伏；正西是芨芨草灘深處，風沙大，易迷失方向；只有西北是開闊的戈壁，雖視野開闊，卻方便快速撤離。
他抬手用千里眼掃過西北戈壁，遠處的沙丘連綿起伏，沒有明顯的人馬駐紮痕跡，卻在戈壁邊緣看到幾叢異常茂密的紅柳，像是刻意隱蔽的據點。“長樂，你帶十人先往西北戈壁推進，保持兩人一組的間距，每組間隔五十步，用千里眼仔細探查紅柳叢，確認沒有埋伏後，再發哨聲通知我。”
“末將遵命！”長樂立刻領命，點了十名士兵，策馬朝著西北戈壁而去。楚昭則帶著剩餘士兵，留在岔路口附近，讓士兵們分散在紅柳叢後，手持小型弩箭，警惕地盯著正北和正西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戈壁方向的風捲著沙礫，吹得紅柳叢搖曳不定。約莫一刻鐘後，“嘶——啾，嘶——啾，嘶——啾”，三聲間隔時間一樣的鷹隼尖利叫聲在遠處響起，很快便消失在晨光裡。
“沒有埋伏。”楚昭眼中一鬆，翻身上馬，“出發！按西北方向推進，注意隱藏行跡。”
飛隼營眾人再次推進，馬蹄聲壓得極低，每一步都踩在芨草稈稀疏的區域。楚昭讓長樂帶著前方隊伍，自己則帶著其餘士兵墊後。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戈壁的地勢漸漸開闊，遠處的紅柳叢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沙礫地。長樂突然勒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低聲道：“小侯爺，前方發現新的布條！”
楚昭策馬上前，果然看到林野站在一處紅柳叢旁，手中拿著一截深青色麻布，臉上帶著懊惱又興奮的神色。“小侯爺！”林野快步走到楚昭面前，單膝跪地，“末將沿西北方向追蹤，在這處紅柳叢邊又發現了布條，而且，這次的布條旁邊，還有蘇千戶的腳印！”
楚昭心中一喜，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林野面前。林野指著紅柳叢下的沙土，那裡有幾個淺淺的腳印，大小與蘇文彥的一致，腳印邊緣還有細微的拖拽痕跡，顯然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楚昭蹲下身，檢視腳印，又拿起布條細看。
這截布條的五星畫得更清晰，植物汁液的暗紅汙漬也更濃，布條邊緣還沾著幾根細軟的毛髮，像是馬背上的毛。“是蘇千戶無疑。”楚昭將布條收好，又遞給長樂，“這些腳印排列得很整齊，說明他是故意留下記號，指引我們追蹤的。而且，腳印很新，說明他剛離開不久，我們離他不遠了。”
長樂湊過來看腳印，不由面露喜色：“那太好了！蘇千戶還在主動指引我們，說明北狄人還沒對他下狠手，我們得趕緊追上，別讓北狄人帶著他進入察哈爾部落邊界。”
楚昭卻皺了皺眉，目光掃過西周的戈壁：“這裡是戈壁與芨芨草灘的交界，北狄人若帶著蘇千戶經過，絕不會選擇這裡——視野太開闊，容易被追蹤。他們肯定走了更隱蔽的路線，比如紅柳叢深處或者戈壁邊緣的溝壑。”
他抬手用千里眼掃過戈壁邊緣的溝壑，那裡的溝壑很深，兩側的沙壁陡峭，正好隱蔽人馬，卻也容易陷入埋伏。“林野，你帶著五人繼續往西北方向追蹤，重點檢視紅柳叢深處和戈壁溝壑，若發現北狄人的蹤跡，先不要輕舉妄動，用陰隼叫聲通知我們。我們從溝壑兩側包抄，務必想辦法，安全救出蘇千戶。”
“末將遵命！”林野立刻起身，翻身上馬，朝著西北方向的紅柳叢深處疾馳而去。
楚昭則吩咐長樂：“你帶一半人馬，從戈壁溝壑的左側包抄，注意觀察溝壑兩側的紅柳叢，防止北狄死士埋伏。我帶另一半人馬，從右側包抄，與你互為犄角，一旦發現訊號，立刻合圍。”
“末將遵命！”長樂立刻領命，帶著士兵們策馬朝著左側溝壑而去。楚昭則帶著剩下計程車兵，朝著右側溝壑推進，灰黃勁裝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貼身軟甲的鋼片抵著脊背，讓他在凜冽的晨風中多了幾分安心。
飛隼營眾人呈扇形推進，馬蹄聲在戈壁上回蕩，風捲著草屑和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楚昭時不時用千里眼掃過兩側的溝壑和紅柳叢，確認沒有埋伏後，才繼續推進。
約莫半個時辰後，左側溝壑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嘶——啾”叫聲，——這是發現北狄人蹤跡的訊號！
楚昭眼神一凜，抬手壓了壓，示意隊伍停下。飛隼營士兵瞬間握緊玄鐵短刀，小型弩箭對準前方，眼神警惕地鎖定左側溝壑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