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時，紅柳沙包上的簡易遮風棚己被狂風捲得變了形，芨芨草屑混著沙礫粘在灰黃勁裝上，摸上去糙得發澀。
楚昭抬手拂去肩頭的沙塵，指尖觸到貼身軟甲，堅硬的觸感讓他安心。
“小侯爺，士兵們己用過早膳，乾糧就著風沙嚥下去，雖糙，倒也頂餓。”長樂走到楚昭身側，聲音帶著風沙沙啞的質感，“巴圖那邊給他用了迷藥又嚴加看管，兩個時辰一輪崗，沒人靠近他身側三丈內。”
楚昭頷首，目光掃過沙包頂端計程車兵。眾人雖臉有倦容，手中的小型弩箭卻依舊握得緊實，千里眼的黃銅鏡筒擦得鋥亮，每隔片刻便轉動方向，將芨芨草灘的動靜納入眼底。
他抬手拍了拍馬鞍上的飛隼車，那是昨夜拆解後重新組裝的，輕便的木架也落滿塵土。
“收拾裝備，繼續往西北推進。”楚昭翻身上馬，灰黃勁裝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依舊保持前日陣型，遇哨探審問後殺掉埋好，不要洩露行跡。”
“遵命！”長樂應聲，轉身吩咐士兵整理行裝。飛隼營眾人動作利落，玄鐵短刀歸鞘，水囊重新掛回馬鞍，連淬毒的飛鏢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每一枚都密封完好。其中兩名士兵提起昏迷的巴圖找一處沙地挖坑埋掉。
楚昭腰間的指南針被掌心焐熱，指標穩穩指向西北偏西，與林野留下的馬蹄印方向一致，不會偏半分。
隊伍重新啟程，芨芨草稈在馬蹄下發出“咔嚓”的脆響，比昨夜的風聲更顯清晰。風捲著草屑掠過臉頰，帶著北疆特有的乾燥氣息，楚昭抬手攏了攏衣襟，目光時不時掃過兩側的紅柳叢——昨夜巴圖藏身處的紅柳枝葉還帶著被揉折的痕跡，此刻沿途的紅柳叢，每一處他都用千里眼掃過，生怕漏過北狄的暗哨。
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的長樂突然勒馬，抬手示意眾人停下。飛隼營士兵瞬間呈扇形散開，玄鐵短刀握在掌心，眼神警惕地鎖定前方。楚昭策馬上前，灰黃勁裝的下襬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怎麼回事？”
“小侯爺，林隊長派人回來了！”長樂抬手指向右側一個越來越近的一人一馬。
“小侯爺，”派回來的哨探說騎馬到跟前，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一個布條遞過來，“發現一截布條，像是故意留下的標記。”
楚昭心中一動，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長樂身邊。長樂拿著剛剛哨探遞過來的一截深青色的麻布，布料邊緣有撕裂的痕跡，上面還沾著些許暗紅的汙漬，不像是血跡，更像是某種植物的汁液。
楚昭指尖撫過麻布，觸感粗糙，與軍中常用的粗布別無二致，卻在布料的一角，繡著一個極小的“蘇”，針腳細密，顯然是女子的手筆。
“是二姐繡的。”楚昭目光一凝，指尖摩挲著那個“蘇”字，“二姐繡工好，軍中上下都知道。這布條定是蘇文彥故意留下的，用來指引我們追蹤方向。”
長樂湊近細看，果然在麻布角落看到那個極小的“蘇”字，不由面露喜色：“那太好了！蘇千戶定是知道會有人追來，故意留下記號，咱們順著布條的方向找，說不定就能追上他們！”
楚昭卻搖了搖頭，將布條遞給長樂：“別高興太早。北狄死士狡猾得很，這布條也可能是陷阱，引我們進入他們的埋伏圈。都準備好，隨時準備接應林隊長，先散開仔細勘察西周，確認沒有埋伏後，再繼續方向追蹤。”
“你回去吧，告訴林隊長小心行事。”楚昭又吩咐回來計程車兵。
“屬下遵命！”回來的哨探行禮後又上馬離開。
長樂立刻吩咐剩下計程車兵，手持千里眼朝著紅柳叢西周探查。
楚昭牽馬到了一處高地，找個隱秘的角落，躍上馬背，站在馬背上用千里眼西處檢視地形。
“長樂，那裡有片低窪的戈壁，視野開闊，適合設伏，也方便快速撤離。林野帶著五人在前面，我們得加快速度，別讓他陷入危險。”
片刻後，哨探回來稟報：“小侯爺，西周探查完畢，沒有發現北狄的埋伏，只有一些野獸的足跡。”
楚昭頷首，翻身上馬：“出發！兩人一組，保持距離，長樂，你帶一半人馬走在前方，我帶另一半人殿後，互為犄角。”
飛隼營士兵再次推進，馬蹄聲比之前更輕，每一步都踩在芨芨草稈稀疏的區域，避免驚起過多沙塵。楚昭手中的指南針指標微微偏轉，西北方向的磁角與拖拽痕跡的方向完全一致，他心中愈發篤定——這布條定是蘇文彥留下的記號。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響，緊接著，林野的身影從芨芨草灘裡鑽了出來，身後跟著西名士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卻依舊眼神明亮。
“小侯爺！”林野快步走到楚昭面前，單膝跪地，“末將按您的吩咐沿痕跡追蹤，在前方三里外的紅柳叢邊，又發現了這樣的布條！”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后里面是與之前一模一樣的深青色粗布，上面用植物汁液畫著一個淡淡的一筆成型的小小五星，是楚昭給蘇文彥他們講兵法謀略時教的，他當時說，如果失散，這個可做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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