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針帶著微不可察的破空聲，精準刺入北狄死士後頸的軟肉。那名死士正屏住呼吸看向長樂的方向，左手狼頭刀鞘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右手指尖剛觸到刀柄上的紋路，便渾身一軟，手中彎刀“哐當”落地，整個人向前撲倒，瞬間失去意識。
“動作輕些，別弄出動靜。”楚昭低喝一聲，率先上前，伸手探了探死士的鼻息，確認迷藥起效後，衝長樂使了個眼色。
長樂立刻會意，帶著兩名士兵快步上前，將死士翻過來捆緊。那死士身材瘦小，身著黑色獸皮勁裝，腰間除了彎刀，還掛著一個皮囊，裡面裝著北狄特有的青稞酒和幾枚淬毒的飛鏢。玄鐵繩索緊緊勒住他的手腳，軟甲摩擦著芨芨草稈，發出輕微的聲響，卻絲毫沒驚動西周的寂靜。
“小侯爺，這死士看著只是個普通哨探，不像是核心頭目。”長樂蹲下身，仔細打量著被捆住的北狄人，“要不要用點手段，逼他說出蘇千戶的下落？”
楚昭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死士的面容：“北狄部落林立，據說各部落之間矛盾頗深，未必都是一心。先把他帶到安全處，仔細審問，重點問各部落的關係、勢力劃分，還有北狄近期針對北疆的佈局。蘇千戶的訊息暫時問不出來也無妨，先摸清北狄的內部情況，對咱們後續行動應對更有利。”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指南針，確認了西北方向的磁角，又看向西周的芨芨草灘：“此處不宜久留，先往西北偏西的一處紅柳沙包移動，那裡地勢高，視野好，適合審問。”
“遵命！”長樂立刻吩咐士兵，將那名北狄死士架起來，跟在楚昭身後，朝著紅柳沙包的方向緩慢推進。
飛隼營士兵呈扇形散開，前後左右警戒，馬蹄聲壓到最低，只留下極輕的“沙沙”聲，很快便被狂風捲過芨芨草稈的聲響掩蓋。
楚昭走在隊伍最前方，灰黃勁裝的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青銅劍鞘與馬鞍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與風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草原戈壁間迴盪。
約莫半炷香時間，眾人抵達紅柳沙包。沙包高約兩丈，頂部覆蓋著茂密的紅柳叢，既能遮風避沙，又能清晰觀察西周的動靜。
楚昭率先爬上沙包頂部，用千里眼向西周掃視一圈，確認沒有北狄的其他哨探後，才朝下方計程車兵揮手：“上來吧，在此處紮營，警戒圈擴大到百步外，任何人靠近都先控制住。”
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砍了些芨芨草，在沙包背風處搭起簡易的遮風棚；有的則分散到沙包頂端和西周，手持小型弩箭，警惕地盯著各個方向的動靜。長樂則把那名北狄死士帶到楚昭面前，用繩索將他捆在紅柳叢的枝幹上，避免他掙扎逃脫。
“先給他喂點水，別讓他渴死了。”楚昭吩咐一名士兵，“等他醒了，開始審問。”
士兵拿起自己馬背上的水囊，給北狄人餵了幾口清水。過了約莫一刻鐘，那名死士緩緩睜開眼，意識漸漸清醒。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西周，當看到楚昭冰冷的眼神和飛隼營士兵手中的玄鐵短刀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懼意，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繩索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你叫什麼名字？所屬哪個部落？”楚昭開門見山，聲音冰冷，沒有半分溫度。
北狄人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楚昭，不肯開口。
楚昭也不著急，抬手從腰間的毒藥囊裡取出一小瓶透明的液體，湊到死士的鼻尖前：“這是‘蝕骨散’，沾到皮膚就會潰爛，喝下去更是會從內而外腐蝕。你若是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死士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懼意，卻依舊倔強地別過頭。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楚昭抬手，將蝕骨散的瓶口開啟，折一小段紅柳枝輕輕蘸了一點，抹在死士的手腕上。
瞬間，鑽心的疼痛傳遍死士的全身，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潰爛，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著。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冷汗瞬間浸溼了黑色獸皮勁裝，嘴唇哆嗦著，再也無法保持沉默。
“我說……我說！我叫巴圖，所屬察哈爾部的阿魯科爾沁部落，是小部落的哨探……”巴圖疼得渾身抽搐，每說一句話都要忍受著劇痛。
楚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追問：“察哈爾部內部有多少小部落？各部落之間關係如何？北狄各大部落的勢力劃分，以及近期各部落針對大靖邊疆的行動，都一一說出來。”
巴圖喘著粗氣，緩了緩疼痛，才緩緩開口：“察哈爾內部有七大小部落，分別是察哈爾部落，巴爾虎部落、科爾沁部落、杜爾伯特部落、郭爾羅斯部落、扎魯特部落、阿魯科爾沁部落，我們這個是小部落。各部落之間表面上相安無事，實則矛盾頗深——察哈爾部落和巴爾虎部落是察哈爾部的兩大勢力，一首爭奪察哈爾的主導權；杜爾伯特部和郭爾羅斯部則依附於巴爾虎部，扎魯特部和阿魯科爾沁部則偏向察哈爾部。”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北狄除了察哈爾部，還有兩大部落，分別是土默特部和鄂爾多斯部。土默特部實力最強，首領阿古拉野心極大，一首想統一北狄各部；鄂爾多斯部則實力稍弱，首領蘇和與土默特部的阿古拉素有矛盾，雙方之間衝突不斷。近期，阿古拉聯合察哈爾部的巴爾虎部，想借著北疆糧草的由頭，侵佔北疆的土地，還暗中聯絡了左賢王在朝中的餘黨，想裡應外合。”
楚昭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輕敲擊著馬鞍：“也就是說，北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部落之間矛盾重重？那蘇文彥被北狄死士劫走的訊息，各部落是否知曉？”
巴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茫然：“這個……末將不知。我們這個小部落只是負責打探訊息，並不參與核心行動。至於你們大靖人被劫的事，只有阿古拉和巴爾虎部的首領知道，連我們部落的首領都未必清楚。而且，各部落之間資訊不通，就算有一個部落知道，其他部落也未必知曉。”
楚昭心中瞭然，看來北狄內部的矛盾，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他繼續問道：“那土默特部和鄂爾多斯部與察哈爾部的關係如何？鄂爾多斯部的蘇和，是否會與阿古拉聯手？”
“土默特部和鄂爾多斯部與察哈爾部一首有摩擦，土默特部的阿古拉想統一北狄，察哈爾部的首領自然不會答應，雙方之間衝突不斷。鄂爾多斯部的蘇和與阿古拉素有矛盾，自然不會與阿古拉聯手，反而有可能與我們合作，對抗阿古拉。”巴圖回答道，“不過，蘇和為人謹慎，不到萬不得己，不會輕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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