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整日未歇，雪原寒意刺骨。
楚昭隨著砍柴撿牛糞的隊伍平安返回大牙帳。
他看似一切如常，安分守己地聽從安排，打掃帳外積雪、清理雜物、伺候篝火，低頭做事，從不抬頭東張西望，溫順聽話得挑不出半點差錯。
吐屯心思陰鷙縝密，他從開始就不相信楚昭，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他便會不斷設下圈套、步步試探，想方設法挖出自己底細。他會安排人時刻暗中盯著他，給他設各種兇險的陷阱，試探忠心、辨別身份、一心置他於死地。
果不其然，午後時分，一名面色冷硬的武士徑首來到雜役營地，語氣淡漠地傳令。
“吐屯大人召見，小乞丐，即刻前往偏帳聽用。”
周圍雜役瞬間噤聲，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
蘇和性情霸道首白，喜怒尚且擺在明面上。可吐屯為人陰柔狠辣，笑裡藏刀，暗中算計無數，落在他手裡的下人，極少有能完好活著離開的。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剛被首領看中的少年，大禍臨頭了。
楚昭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惶恐順從，微微躬身應道：“小人遵命。”
他整理好破舊衣衫，跟著武士穿過層層營帳，走向偏僻幽靜、守衛森嚴的吐屯私帳。
這裡遠離主議事大帳，安靜隱蔽，往來皆是吐屯心腹死士，氣息冰冷，戒備森嚴，一看便是專門用來密謀、拷問、處置異己之地。
武士在門口通報後，裡邊一名侍衛出來，把帳門掀開，一股濃烈奶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楚昭跟著低頭走進去，吐屯斜倚在獸皮軟墊上，手中把玩一枚鋒利骨刃，眼神陰冷如寒蛇，死死盯著垂頭走入帳中的少年，從上到下反覆打量，彷彿要洞穿他所有心思。
“祭祀之上，你意外出頭。首領看重，留你近身當差。”
他語氣平緩，卻帶著刺骨壓迫，緩緩開口試探，“人人都畏懼衛兵，躲避紛爭，唯有你鎮定從容。小小年紀，膽子倒是不小。”
楚昭彎腰低頭，誠惶誠恐的跪在吐屯面前，聲音怯懦小心翼翼：“小人不敢。”
吐屯冷笑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丟擲致命圈套，“蘇和首領日漸強勢，打壓各部，獨斷草原大權，早晚連累所有牧民受苦。本大人奉大汗之命，有心制衡首領，保全草原安穩，你若是忠心於我，日後便不愁吃喝，不愁安身之處。”
這是向楚昭丟擲一個致命的選擇題。
歸順吐屯，便是背叛蘇和，日後必然捲入兩派死鬥。
拒絕吐屯，便是心懷不軌，刻意隱瞞立場，立刻會被安上細作罪名，當場處死。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局。
楚昭身形微微一顫，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害怕，連忙把頭俯在地上：“小人不懂部落權勢紛爭，不懂大人之間恩怨。首領收留小人，給小人口糧安身，小人便只忠心首領，不敢依附旁人，不敢摻和任何爭鬥。小人只是底層孤兒，站錯一步，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楚昭小心翼翼的回答，話語裡只想活命，不懂也不敢摻和派系爭鬥。
一番應答，滴水不漏，既沒有得罪吐屯，也沒有背叛蘇和。
可吐屯並未罷休，再度放出狠計。
他抬手示意，一旁侍衛立刻上前，遞來一塊沾染暗紅血跡的殘破布帛。
“昨夜有人密報，說你與外人私相往來，傳遞牙帳訊息。方才外出砍柴，你故意拖延落後，與雪林陌生人暗中相見，是不是大靖細作，勾結中原，謀害草原各部？”
吐屯並沒有證據楚昭見過外人，卻故意詐唬，只要楚昭神色有一點慌亂、言語錯亂，立刻便可定罪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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