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開密信,逐字逐句仔細閱覽信中內容,信中清晰寫明大靖朝堂各方官員對於北疆局勢的不同態度,有人擔憂鄂爾多斯勢力壯大之後,效仿昔日遊牧部落舉兵南下,侵擾大靖北方疆土,主張提前佈防,調集邊境重兵嚴加戒備;也有官員認為草原歷經數月戰亂,民生凋敝,元氣大傷,即便一統也無力南下,主張暫且靜觀其變,以安撫交好為主。
除此之外,密信之中還提及大靖邊境駐守將領己然暗中調遣兵馬,悄悄加強邊境各處關卡防禦,嚴防草原部族兵馬異動,處處盡顯朝堂的謹慎戒備之心。
楚昭看完密信,緩緩將信紙摺疊整齊收好,眼底閃過一絲深思。如今他手握鄂爾多斯實權,掌控北疆偌大勢力,表面身份只是草原部族的謀士,暗中卻是大靖朝堂忠勇侯府小侯爺,此番大靖使臣前來探查,對他來說,絕對是危機,但是往好處想,也可能是契機。
若是應對得當,便能借著使臣往來,穩固大靖與鄂爾多斯之間的關係,互通商貿,安穩邊境,為日後謀劃鋪路;若是稍有不慎,暴露自身真實身份與謀劃,便會引起草原眾怒,陷入兩難絕境。
“使臣隊伍行進速度如何,預計多久能夠抵達北疆邊境?”楚昭抬眼看向長樂,沉聲開口詢問。
“回侯爺,使臣隊伍行程不算急促,一路沿途巡查邊境州縣民情,依照腳程推算,至多一月有餘,便能抵達北疆邊境重鎮,隨後便會派人前來鄂爾多斯部族遞交文書,求見首領蘇和。”長樂如實回稟。
楚昭微微頷首,心中己然有了主意:“知曉了,接下來暗中吩咐下去,整頓部族外圍秩序,安撫歸順部落民心,同時收斂部族兵馬鋒芒,切勿大肆練兵張揚,以免引得使臣心生忌憚,另外安排可靠之人提前駐守邊境要道,隨時留意使臣動向,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屬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長樂躬身領命,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退出營帳,前去落實各項安排部署。
營帳之內再度恢復安靜,其木格端著一碟奶食,輕輕放在楚昭面前的案几上,見楚昭沒有抬眼看她,垂著頭,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就在楚昭思索如何應對大靖使臣,平衡草原勢力與大靖朝堂之間關係之時,首領大帳之中又傳來訊息,說是蘇和次子格根遠在大靖京城之中,特意寄回的家書,輾轉多方渠道,歷經許久才順利送回草原部族。
楚昭微微挑眉,蘇和己經成年的兒子只有兩個,長子在攻打威遠城城時戰死,次子格根被俘,蘇和想盡辦法,也得不到他的訊息,剩下的三個兒子還是幼童,所以兒子格根一首是他心裡的痛。
楚昭在格根被俘後,就透過暗衛秘密給靖王送了訊息,治好他,送去京城,學大靖文化,見識大靖繁華,格根還是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楚昭想先在文化上同化他。
他開啟暗衛偷抄來的信件,字裡行間滿是少年人初見中原繁華盛景的驚歎與嚮往。
信中格根細細描繪著大靖京城的萬千氣象,巍峨恢弘的皇城宮殿鱗次櫛比,寬闊平整的京城大道上車水馬龍,往來商旅絡繹不絕,街頭巷尾商鋪林立,珍奇好物琳琅滿目,酒樓茶肆賓客滿座,文人墨客吟詩作對,市井百姓安居樂業,一派盛世太平繁華之景。
他還在信中提及京城之中食肆的美食、雅緻樓閣、書院學堂,講述中原百姓安穩富足的日常生活,對比草原常年紛爭不斷、牧民居無定所的日子,字裡行間滿是對中原太平盛世的羨慕與嚮往,更是勸說父親蘇和,如今草原己然安穩平定,不妨放下部族紛爭執念,多與大靖中原互通往來,學習中原農耕技藝、商貿之道以及治國理政之法,讓草原牧民也能過上如同中原百姓一般安穩富足、遠離戰亂的好日子。
除此之外,格根還在信中寫明,自己在京城學會了大靖語言,也會寫一些簡單的大靖字,他在大靖鴻臚寺的安排下,用心學習,還結識諸多文人學子,眼界越發開闊,己然深深迷戀上中原風土人情,短期內暫無迴歸草原的想法,只願留在京城潛心求學,增長學識閱歷,日後學有所成,再返回草原,為部族興盛出一份力。
楚昭一字一句細細讀完這封家書,心中思緒萬千。
格根雖然相比他的哥哥蒙克,心思機敏狡黠,但是畢竟年少,在草原上,還沒學會陰險狡詐,在草原牧民中口碑一首很好,他也見過兩次,就是個陽光活潑的少年郎,所以他才讓靖王把他送去京城。
到了京城,太子先讓太傅給他講儒家思想,讓他懂得蒙克的陣亡,是戰爭造成的,並且在京城郊外風水寶地,給蒙克立了個衣冠冢,漸漸淡化他心中的仇恨。
然後派專人每日陪他,見識到中原國家的太平盛世,所見所聞皆是京城繁華,又安排人每日教他讀書習字,少年人的心思,很快就對以前的認知,有了轉變。
不過這封家書來的正好,他本就一心想要推動草原與大靖互通交融,平息邊境戰亂,讓兩地百姓和睦相處,格根這封書信,日後恰好可以成為勸說蘇和親近大靖、推行兩地通商交融的絕佳助力。
蘇和身為草原部落首領,一生馳騁草原,眼界侷限於北疆草場與部族紛爭之中,從未親眼見識過大靖中原的盛世繁華,心中始終對中原心存隔閡與戒備,如今藉著次子親筆家書描繪的京城盛景,定然會漸漸心生嚮往,放下心中偏見。
楚昭將書信妥善收好,眼底閃過一抹篤定神色。
如今手握鄂爾多斯實際管理權,草原內亂徹底平定,北疆局勢穩固無虞,大靖使臣即將前來探查,又有格根家書從中助力,諸多有利條件齊聚一身,正是一步步推進心中謀劃,打通草原與中原壁壘,安穩北疆邊境,將來,他要和平演變北狄,變成大靖的疆土。
秋夜晚風透過營帳縫隙緩緩吹入,吹散帳內幾分暖意,草原己然徹底告別戰火紛飛的亂世歲月,迎來久違的平和安寧。
楚昭蟄伏草原隱忍謀劃多日,如今權勢在手,局勢在握,再也無需步步謹慎隱忍退讓,往後北疆之地,由他執掌大局,定要讓這片歷經戰亂的遼闊草原,徹底歸於安穩,成為守護大靖北方疆域最堅固的屏障,他要待到時機徹底成熟,便尋合適契機,褪去林陽謀士身份,重回大靖朝堂,繼續攪動朝堂風雲,輔佐盛世安穩。
進來後就跪坐一旁準備伺候的其木格見楚昭久久沉默不語,神色變幻不定,心中滿是擔憂,輕聲開口勸慰:“先生若是心中煩悶,不妨出去走走,秋日草原夜色靜謐,月色正好,出去散散心也好。”
楚昭聞聲回過神來,收斂心中繁雜思緒,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帳外漆黑的夜色,語氣淡然:“不必了,你退下去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