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緩步走過排布齊整的長木案，靴底碾過帶著露水的青草，目光一一掃過堆成小山的牛羊肉垛，壇口封著牛皮的馬奶酒層層碼放，金黃麥餅盛滿柳條筐，濃郁的奶香與肉脂香氣混雜在晚風裡，沖淡了連日邊境緊繃帶來的壓抑。
他抬手撫過架在高處的素白麻布，布面平整光潔，上面用工整的草原與大靖雙語謄寫著，大靖的各種利民政策和兩地通商合作的新規定，墨字清晰，邊角用粗麻繩牢牢捆在白楊木架上，風吹過，白布輕輕晃動，發出嘩啦輕響。
“這些文書備足多少份？”楚昭側頭看向身側正在翻看檢查架子上文書的魏煥章。
魏煥章轉身躬身回話：
“回大首領，整個部落內識字牧民共計兩百一十三戶，文書備下三百份，多留出餘量，供給往來商隊、周邊小部族使者，避免有人空手而歸，心生不滿。
另外專門留出二十份，明日交由表演中表現好的孩童，帶回家給父母家人看，對那些孩子也是一個榮譽的象徵。”
楚昭微微頷首，視線轉向一旁成群結伴練歌的孩童。數十名半大孩子身著乾淨粗布短褐，分作三列，由一個聲音好聽的舉人帶著，一遍遍吟唱新編的童謠。
曲調柔和輕快，孩童清脆的歌聲飄向遠處連綿戈壁，張傑見楚昭駐足觀看，忙上前補充：
“孩童們己排練兩日，今日午後完整合練三遍，不曾出錯。
明日大宴的安排，開場先由孩童登臺唱誦，緩和氣氛，再公示俘虜探子罪狀，最後宣讀通商屯田法令，循序漸進，不至於驟然丟擲重刑，引得牧民恐慌。”
“你二人與部落長老們一起多商量，分寸拿捏好就行。”
楚昭指尖看著那些孩子快樂的神情，“讓人煮一些養嗓子的草藥，這遍排練完，就安排孩子們喝點，然後讓他們吃飽就去休息吧，今晚休息好，明天表演時才更有精神。”
“是，大首領。”張傑忙又躬身答應，然後忙吩咐身邊的小廝去安排灶房嬤嬤煮湯藥。
魏煥章看楚昭眼周明顯的黑眼圈，遂勸道：
“大首領，您這段時間一首都沒空好好休息，今晚早些去休息吧，這邊有我們盯著，有事了再去請示您。”
楚昭看一眼魏煥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知道，這是準姐夫心疼他了。
“好，我轉一圈，就回去睡覺，辛苦魏大人和張大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
魏煥章和張傑忙拱手作答。
遠遠見楚昭在這邊，阿古達木和朝魯長老也都來到這邊，楚昭見狀，忙上前兩步，扶住阿古達木長老的胳膊：
“阿古達木長老，您老人家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阿古達木長老輕輕抽出胳膊，撫胸行禮：
“大首領，老朽睡不著，過來看看，一切都安排的很好。老朽這就回去休息了。”
楚昭忙笑著回禮，朝魯長老隨後也行禮回話：
“大首領，明早祈福儀式的物品也都準備好了，派了專人看管，祭司大人在隔壁小帳篷休息，也派了專人照顧。”
“好，辛苦了。”楚昭也笑著跟朝魯長老回話。
楚昭在鄂爾多斯部落這兩年多，也很喜歡這裡首爽熱烈的漢子們。
幾人正交談間，遠處草場邊緣傳來細碎馬蹄聲，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快步奔至幾人身前，單膝跪地行禮，額角沾著戈壁塵土，氣息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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