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火光映亮羊皮捲上密密麻麻的草原部族字跡，楚昭指尖緩緩劃過每一戶人名，目光在幾處標註著“歷任千長、世代執掌西側草場”的字跡上，停留思考了片刻。
二十七戶看似數量不多，可都是紮根鄂爾多斯百年的勳老舊族，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強硬施壓，極易形成聯合，反倒給蟄伏的王庭探子以可乘之機。
長樂立在一旁靜候，見他看完合攏羊皮卷，低聲補充：
“莫日根長老己經挨個上門談過，只是老一輩認準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肯鬆口，只說只要祭祀、草場、部落風俗習慣三樣不動，才願意暫且觀望，不然寧可帶著族人遷往北邊荒原，也不願依附大靖。”
楚昭指尖輕輕敲著羊皮卷，沉吟片刻，輕聲說：
“他們千百年來，跟中原風俗習慣大相徑庭，而且邊界又糾紛不斷，一首都算是世仇，如今面臨是否歸順大靖，相當於背叛了祖宗宗法。
走訪他們提出來的，恰好是歸順三步走裡最先要規避的隱患，也是草原牧民們最關心的問題。”
長樂也明白事情的棘手，看向楚昭：
“大首領，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跟靖王聯絡，派兵力過來，軟硬兼施？”
楚昭搖搖頭：“暫時不用。
草原的風俗習慣一絲不動，草場劃分照舊沿用以前的舊制，部族內部瑣事、草場爭端、牧民糾紛依舊由長老與各部千長決斷，大靖官府現在絕不會插手。
這三點先白紙黑字寫成草原族人看得懂的公示，用獸皮謄，派給每個牧民聚集地送去一份，並召集牧民，連著三天早中晚宣讀三遍，務必都通知到位之後，再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帳外漸漸消融的積雪：
“光有承諾不夠，還要看得見實實在在的好處。
第一批邊境通商的鐵器、粗糧下週就能抵達，每戶牴觸家族優先分發上好的鍛鐵馬掌、禦寒厚布，還有中原粟米。
不要刻意提歸順大靖的事，只說是蘇和首領生前便籌劃來的部族福利，是我接任之後，為部落骨幹特意爭取的優待。”
長樂心頭一醒，立刻明白這般安排的深意：
先給一些小恩小惠，既能消解老一輩的戒備心，又不會落下刻意收買的口舌，符合草原族人重情義、念舊恩的性子。
他連忙記下要點，又問道：
“那學堂開設之事，要不要暫時繞開這二十七戶？免得觸碰他們牴觸中原教化的忌諱。”
“不必刻意避開，換個方式即可。”
楚昭搖了搖頭，又抬手撥旺聖火，火苗躍動照亮他平靜的眉眼：
“到時候，魏煥章、張傑一行人帶來的舉人先生，先不要宣講中原禮制、儒家規矩，只教草原子弟識草原文字、記賬目、丈量草場面積等，這些實用文化。
日後通商往來頻繁，牛羊皮毛交易算錯賬目、草場地界丈量出錯，都是日常麻煩，學會識字記賬是幫他們過日子，不是強迫改風習俗。
願意學的孩童免費供給早餐的奶食點心，不願意的絕不強求，各家完全自願。”
等安排好了名冊之事後，楚昭又想起格根的隱患，遂又叮囑長樂：
“送往京城描述草原近況的書信，照舊按月遞送，言辭平實客觀，多寫王庭對鄂爾多斯部落的威脅打壓，部族在靖王援助下的平穩生活，和糧草漸足、防線加固的實情，順帶提及優先優待蘇和舊部家族的種種舉措。
不用刻意吹捧我的功績，也不用刻意抹黑格根在京城的處境，客觀現狀最能磨平他心懷不甘，消磨掉他貿然奪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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