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羊毛氈簾半敞著，清淺的青草長風一股一股捲進主帳，案頭攤著厚厚一疊麻紙，盡數是魏煥章、張傑聯合部落裡識字的牧民長者新編撰出來的童謠，旁邊還附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註解。
每一首歌謠底下都標註了配套孩童遊戲的玩法、所需物件，連不同年齡孩童適配的玩法都分得清清楚楚。
楚昭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墨香混著大帳內淡淡的奶羶氣縈繞鼻尖。
短短一月有餘，新增的童謠足足有二十餘首，內容包羅永珍，不再只侷限於漢牧和睦、耕牧勞作、潔淨起居，還添了尊老敬親、鄰里相助、守禮守信、愛護草場水源、防範風雪野獸各類貼合草原日常的內容。
隨著這些童謠被孩童們傳唱越來越廣，部落的氛圍竟然也開始有了改變。
老牧民們開始飯前洗手，也懂得了以前因為不識字，而不知道的新的知識，牧民之間也不會再動不動就打起來，開始互相謙讓。
如意己經在其格木嫉恨的目光中，開始正式照顧楚昭，託婭阿嬤看著其格木的變化，除了嘆氣，己經無可奈何。
如意細細將整理妥當的稿本分冊裝訂，用曬乾的紅柳皮繩捆紮整齊，然後輕聲彙報：
“大首領，魏先生與張先生昨日召集各部識字牧民齊聚中部大氈房，一同商議增補歌謠。
有不少老牧民主動參與，將祖輩流傳的草原短調糅合進新詞裡，唱出來既有咱們草原調子，又藏著您吩咐的道理，孩童學起來更快，連很多牧民也喜歡，一邊幹活一邊唱。”
楚昭點點頭，目光落向帳外。
今日天氣暖和，如意打開了大帳門簾，此刻日頭恰好升至半空，暖融融的日光鋪滿無垠草甸，視線所及之處，隨處可見成群孩童嬉鬧的身影。
東邊平緩草坡上，一群半大拿著粗樹枝在地面劃開層層方格，踩著跳房子的步伐歡快。
旁邊不遠處，幾個小姑娘兩兩一組撐開拼接的牛筋繩，腳尖起落翻飛。
低窪背風處，年紀尚幼的小娃娃圍坐一圈，手中攥著圓潤光滑的河卵石，輪番拋接，清脆童謠伴著此起彼伏的笑鬧聲飄向這邊的帳篷。
往日里分作兩堆、漢人孩童與牧民孩童互不靠近的景象早己不見，如今不分漢牧孩童相互拉扯著結伴玩耍，你分我一塊奶豆腐，我遞你半塊麥餅，追著跑著不分彼此。
路過放牧的牧民勒住馬韁駐足觀望，臉上再無往日疏離戒備，眉眼間盡是柔和笑意。
魏煥章與張傑二人，捧著新裝訂好的厚厚冊頁走過來，行禮後，與楚昭一起走進大帳。
他將本子輕放在案上，眉眼間滿是舒展的喜色，連日奔走各部的疲憊盡數被眼下順利沖淡大半：
“大首領，如今各部孩童無人不會唱這些童謠，連不識字的老人、放牧的漢子閒來無事都能哼上幾句。
昨日我前往西側牧場巡查，從前對漢人敵意最重的幾戶牧民婦人，圍坐在氈房前縫製皮袍，嘴裡反覆哼唱共耕共牧的歌謠。
她們閒談時主動說起，開春打算跟著來鄂爾多斯教學的漢人農夫，開闢小片荒地，儲備冬日糧草。”
張傑緊隨其後，補充道：
“不止尋常牧民，不少部落中層管事態度也轉變極大。
往日談及開墾屯田、婦孺老人擇地定居，牴觸情緒都很大，如今巡訪各部，管事們主動詢問屯田時節分配水源、劃分草場的規矩，還提議讓自家孩童每日前往氈房學堂學習。
最難得的是，從前各家族之間因草場、水源、皮毛交易頻發口角爭執，近一月各類摩擦爭端足足少了五六成，偶有矛盾，雙方家中孩童相互熟識，大人礙於孩子情誼，也願意各退一步，平和商議解決。”
楚昭伸手拿起一冊新編歌謠，隨手翻開一頁，上面是牧民長者增補的短謠，字句帶著獨屬於草原的粗糲溫柔：
“紅柳坡，碧水灣，鄰里相處不相嫌。分糧草，共遮寒，同心守住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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