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想通了。
這盤死局,唯一的破局之路,從來都不是鋌而走險潛入76號魔窟,也不是寄希望於從謝娟那種深宅大院的官太太嘴裡套出半句機密,更不是無頭蒼蠅一樣去撞軍統上海站的大門。
要拿到76號安插在軍統內部的內鬼情報,他必須先觸碰到76號的核心權力圈層,比如主任李群、行動大隊隊長張元瘋、密電科科長、機要室主任,這些手握最高機密的人。
可他現在是什麼身份?
一個蝸居在弄堂裡,給街坊鄰居縫縫補補、做兩件家常衣裳的小裁縫。
在等級森嚴的日偽統治下的上海,底層手藝人與特務機關頂層高官之間,隔著的是一道天塹,是連見面的資格都沒有的鴻溝。
別說接觸核心機密了,他就算想靠近76號的大門,都會被門口的特務當成形跡可疑的抗日分子抓起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的路,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身份抬上去。
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裁縫,變成上海名流圈裡有頭有臉的人物,變成黑白兩道都要給幾分薄面的角色。
只有擠進那個燈紅酒綠、觥籌交錯的上流社會,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那些76號高層、日本軍官會到場的酒會、宴會、牌局上,利用技能偷聽心聲,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情況下,收集他想要的情報。
更重要的是,這個身份的躍遷,會讓他的偽裝徹底固若金湯。
而現在,有一個人,正好提供了這樣一個機會:孫載洋。
自己只要和孫載洋打好關係,成為上海一數二的知名設計師,那麼就有機會打入上流社會,從而獲取情報。
想到這裡,張軍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抬手敲了敲案板,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破局後的篤定:“要想接觸到上流社會,最快的辦法,就是打好和孫載洋的關係。”
孫載洋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過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的思路更清晰一分。
這個男人,是上海服裝界的天字號人物,一手創辦的輝宏服裝廠,壟斷了上海近三成的服裝市場,連南京的偽政府官員,都專門派人來他這裡定做制服。
更關鍵的是,此人長袖善舞,黑白兩道通吃,不僅和駐上海的日軍司令部、特高課有生意往來,和76號的李群、張元瘋等人也關係匪淺。
在如今的上海,孫載洋就是一張能通吃所有圈子的通行證。
只要能和他搭上深度合作的關係,自己就能借著他的人脈,順理成章地水漲船高,踏進那個之前連門都摸不到的上流圈子。
到時候,別說接觸張元瘋了,就算是想見到李群本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更妙的是,現在不是他上趕著去求孫載洋,而是孫載洋主動盯上了他。
就因為他給謝娟設計的那款旗袍,孫載洋己經動了拉攏他的心思。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是他破局的關鍵跳板。
“我倒是要看看,你孫載洋能不能忍住這塊肥肉的誘惑。”張軍輕笑一聲,隨手把手裡的剪刀放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只要你有點腦子,就一定會親自來找我。”
他對自己的設計,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腦子裡裝著的,是領先這個時代近百年的服裝設計理念,是經過後世市場千錘百煉的爆款邏輯。他隨手畫出來的款式,放在這個旗袍、長衫、洋裝三分天下的上海,就是獨一份的降維打擊,是能讓整個服裝市場都震動的東西。
孫載洋做了一輩子服裝生意,是真正懂行的人,不可能看不到這裡面的滔天利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