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張軍睜開眼睛,起身走進了裡屋。
裡屋是他的臥室,陳設很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掉了漆的書桌,一個老舊的木衣櫃,還有一個牢牢鎖著的抽屜。
他拿出鑰匙,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本子。
這個本子裡,全是他閒下來的時候,畫的服裝設計圖紙。
有改良款的旗袍,有貼合亞洲人身形的洋裝套裙,有挺括利落的男士西裝,還有幾款專門針對日本上流社會太太們設計的改良和服。
每一張圖紙,都畫得極其精細,不僅有款式圖,還有版型細節、面料建議、甚至連盤扣、刺繡的紋樣,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些,就是他最大的籌碼,是他能和孫載洋平起平坐的底氣。
他從本子裡,挑出了三張最有代表性的圖紙,一張是極致貼合女性身形、能完美凸顯身材曲線的改良晚禮服旗袍,一張是簡約利落、適合職場女性和女學生的洋裝套裙,還有一張,是他專門設計的改良和服,既保留了和服的傳統韻味,又去掉了繁瑣的結構,更能凸顯女性的柔美,紋樣也專門參考了日本皇室的傳統紋樣,一眼就能抓住日本上流社會的審美。
他把這三張圖紙疊得整整齊齊,重新放回了抽屜裡鎖好,然後轉身走出了裡屋,重新坐回了門口的竹椅上,繼續搖著蒲扇打瞌睡。
他知道,孫載洋一定會來。
他只需要等著就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漸漸往西沉了下去,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悶熱的空氣裡,終於多了一絲微弱的風。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三點半。
張軍剛給一個拉黃包車的車伕量好了褲子的尺碼,車伕的褲子在拉車的時候磨破了襠,想要重新做一條耐磨的粗布褲子,張軍收了他成本價,車伕千恩萬謝,說好了兩天後來取。
送走車伕,張軍剛把軟尺收起來,就聽到了街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沉穩又厚重的汽車引擎聲。
這聲音,和街上那些黃包車、腳踏車的動靜完全不同,低沉有力,一聽就知道是價格不菲的進口轎車。
弄堂裡很少有這種車開進來,周圍乘涼的街坊鄰居,都好奇地抬起了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張軍的心裡微微一動,抬眼望了過去。
很快,兩輛通體漆黑的福特V8小轎車,就緩緩地駛了過來,車身的黑漆鋥亮,連一點灰塵都沒有,在夕陽下閃著光,和周圍破舊的弄堂建築,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張軍的裁縫鋪門口,剛好把門口的空地佔得嚴嚴實實。
幾乎是車子停穩的瞬間,前後兩輛車的車門同時開啟,六個穿著黑色短打、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鏢,動作利落地跳了下來。
他們的眼神警惕而兇狠,快速地掃過周圍圍觀的人群,手都下意識地按在腰側,那裡鼓鼓囊囊的,明顯藏著槍。
六個保鏢迅速站成了兩排,把中間的車門護得嚴嚴實實,其中一個保鏢,恭敬地彎下腰,伸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周圍的老百姓都看呆了,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我的天,這是誰啊?這麼大的排場?”
“這是福特車吧,全上海也沒幾輛?聽說一輛就要幾十萬大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