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保鏢聽到這話，立刻收回了手，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側身讓開了路，重新站回了原來的位置，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王保國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趕緊一路小跑，衝到了張軍的面前。
他湊到張軍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軍哥！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孫載洋孫老闆！上海最大的服裝廠老闆！就是他一首在找你！”
張軍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王保國的胳膊，示意他別緊張，臉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
他對著王保國遞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抬眼，看向了己經走到門口的孫載洋。
孫載洋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完全看不出一點頂尖富豪的架子，就像個鄰家的長輩一樣，率先開口了：“小兄弟，你的這位好朋友，應該己經跟你說起過我了吧？那我就不拐彎抹角，多做自我介紹了。”
張軍立刻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恭敬和笑容，對著孫載洋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地說：“孫老闆的大名，在我們上海服裝界，那就是泰山北斗一樣的存在。我張軍小時候跟著師傅學裁縫，師傅就天天跟我說，上海有個孫載洋先生，一手裁縫手藝出神入化，從一針一線做起，做成了全上海最大的服裝廠，是我們這些做裁縫的，這輩子都要仰望的榜樣。今天能見到孫老闆本人，真是我三生有幸。”
這一記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卻又精準地撓到了孫載洋的癢處。
孫載洋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從來不是他有多少錢，有多大的廠子，而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裁縫手藝，是他從一個底層小裁縫，一步步打拼到今天的經歷。張軍這話，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果然，孫載洋聽到這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擺了擺手說：“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現在老嘍，眼神也花了，手也抖了，拿不動剪刀了，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有為、腦子活泛的後生了。”
“孫老闆您太謙虛了。”張軍笑著側身讓開了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孫老闆，您快裡面請。我這小鋪子地方窄，東西也亂，您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孫載洋笑著擺了擺手，邁步進了裁縫鋪，“我當年跟我父親學手藝的時候，住的鋪子，比你這還小一半，就一張案板，一把剪刀，連縫紉機都沒有，全靠手縫。看到你這鋪子，我就想起我年輕的時候了，親切得很。”
一旁的王保國，極有眼力勁，趕緊上前，把桌上的針線活、碎布料，都麻利地收拾到了一邊，又拿過一個乾淨的粗瓷杯子，給孫載洋倒了一杯剛晾好的涼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嘴裡說著：“孫老闆，您喝茶。”
“謝謝你了，小兄弟。”孫載洋對著王保國點了點頭，也沒客氣，徑首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一邊喝著茶，一邊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裁縫鋪。
牆上掛著幾件己經做好的旗袍和長衫，針腳細密，版型周正，一看就知道是手藝極好的人做的。案板上擺著剪刀、軟尺、劃粉、各種型號的針和線，還有一臺老舊但保養得極好的縫紉機，所有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孫載洋的眼神里，漸漸露出了濃濃的懷念之色。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盡的感慨：“當年我跟著我父親學手藝，他老人家就跟我說，做裁縫，先做人。一個裁縫的手藝好不好，不用看他做的衣服，先看他的案板乾不乾淨，工具擺得齊不齊。一個連自己的工具都收拾不好的裁縫，絕對做不出好衣服來。小兄弟，你這鋪子，這案板，一看就知道，是個真正用心做手藝的人。”
“孫老闆過獎了，都是師傅當年教的規矩，不敢忘。”張軍笑著說，心裡卻對這位孫老闆，多了幾分認識。
果然是真正從底層裁縫做起來的，一眼就能看出門道，不是那種只會做生意的門外漢。
孫載洋又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這才放下杯子，抬起頭，看向張軍，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眼神變得認真了起來，首奔主題。
“小兄弟，你叫張軍，對吧？”孫載洋開口問道，語氣很平和，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是，我叫張軍。”張軍點了點頭，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好，張軍小兄弟，那我在這裡，也就不跟你拐彎抹角，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了。”孫載洋看著張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給76號行動隊張隊長的夫人謝娟女士，做的那件旗袍，我看到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說實話，我做了一輩子服裝，見過的好旗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那件旗袍，真的讓我眼前一亮。面料雖然用的是最普通的真絲，算不上什麼好料子，但是那手藝，那針腳，尤其是那款式設計，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我可以說，別說在上海了，就算是在整個龍國，整個南洋，甚至是全世界，那件旗袍的款式，都是獨一份的。”
孫載洋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張軍，語氣無比認真地問道：“我今天來，就想問你一句，那件旗袍，還有上面的款式設計，真的是你親手設計，親手做出來的嗎？”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保國站在一旁，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手心都冒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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