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嘰嘰喳喳、滿臉鄙夷的女人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滿臉的不可置信。
柳玉茹手裡的檀香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都忘了去撿，怔怔地看著自助餐檯旁那個啃雞腿的年輕男人，聲音都打顫了：“娟…娟姐，你說什麼？他…他就是那個張師傅？”
她們這幾天，幾乎把謝娟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就是為了求著謝娟引薦這位張師傅。
誰不知道，謝娟身上這件旗袍，是整個上海灘獨一份的款式，多少有名的裁縫鋪拿著照片仿，都仿不出那個韻味，更仿不出那恰到好處的剪裁，能把女人的身材優勢勾勒得淋漓盡致，又半點不露俗豔。
她們這些富家太太、名門千金，最不缺的就是錢，最在意的就是臉面和排場，一件獨一無二、能壓過所有人風頭的旗袍，對她們來說，比黃金鑽石還要珍貴。
可她們求了謝娟這麼久，謝娟一首說張師傅性子怪，不輕易接定製，她們都快放棄了，誰能想到，這位傳說中手藝通天的裁縫師傅，竟然就站在她們眼前，還是這麼一副…接地氣的模樣？
“不然呢？”謝娟彎腰撿起地上的檀香扇，遞還給柳玉茹，淡淡開口，“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張師傅看著年輕，那手藝，整個上海灘找不出第二個能比的。你們之前一個個哭著喊著要找人家做旗袍，現在人家就在眼前，你們倒說起風涼話了。”
柳玉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紅一陣白一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剛才有多鄙夷，現在就有多尷尬，連忙陪著笑：“娟姐，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這不是不知道嘛！張師傅這叫真人不露相，是我嘴笨，不會說話，您別往心裡去。”
周圍的其他女眷也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眼睛亮得像燈泡，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鄙夷，滿眼都是狂熱和期待，圍著謝娟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娟姐，我的好娟姐，你可一定要幫我引薦一下張師傅！我下個月要去南京參加我丈夫的就職晚宴，正愁沒有一件撐場面的旗袍呢！”開口的是警察局副局長於明遠的夫人於倩倩，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身段豐腴，此刻拉著謝娟的胳膊，語氣急切，“價錢不是問題，只要張師傅肯接，我願意出雙倍的價錢，定金現在就可以付！”
“還有我還有我！娟姐，你也幫我說說！”中央銀行行長的千金林曼文也連忙開口，她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最愛新鮮款式，“我之前就覺得娟姐你這件旗袍的剪裁太絕了，尤其是收腰的設計，簡首是神來之筆，我早就想找張師傅定製一件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洋行買辦的夫人周太太也連忙附和，滿臉的讚歎，“張師傅看著年紀輕輕，沒想到手藝這麼精湛，設計的旗袍實在是太漂亮了！娟姐，你可一定要幫我們搭個線，我們都等著呢！”
“就是就是！我也要定製一件！”
“我也要！娟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只要能穿上張師傅做的旗袍，多少錢我都願意！”
一群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名媛太太，此刻像極了搶糖吃的孩子，圍著謝娟七嘴八舌地央求著，滿眼都是期待，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剛才還被她們嫌棄的“土包子”，此刻在她們眼裡，儼然成了最搶手的香餑餑。
謝娟看著眾人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這才開口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都急。引薦是可以引薦，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張師傅願不願意幫你們定製，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對張軍的認可：“你們也知道，張師傅是個有本事的手藝人，不是有錢就能請得動的。之前多少達官貴人拿著金條找他做旗袍，他要是覺得款式不合心意，或者工期趕不上，說不接就不接，半點情面都不講。我當初找他做這件旗袍，也是磨了好幾天，他才肯接的。”
她這話明顯誇大其詞了，故意抬高張軍的身份。
這話一齣，眾人更是急了，一個個拉著謝娟的胳膊，好話說盡，就差給謝娟鞠躬了。
“娟姐，你和張師傅熟，你幫我們說說，他肯定會給你面子的！”
“就是啊娟姐，我們保證，張師傅說什麼就是什麼，工期多久我們都等，價錢他隨便開！”
“只要能穿上張師傅做的旗袍，我們什麼都聽他的！”
看著眾人這副熱切的模樣，謝娟也不再吊她們胃口，笑著點了點頭：“行吧，看在你們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帶你們過去見見他。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見了面，都客氣點，別再像剛才那樣亂說話，惹得張師傅不高興了，我可幫不了你們。”
“放心放心！我們肯定客氣！絕對不會亂說話！”眾人連忙點頭如搗蒜，一個個臉上笑開了花，忙不迭地整理著自己的旗袍和頭髮，生怕給張師傅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這樣，謝娟走在最前面，孫豔萍挽著她的胳膊，身後跟著一群上海灘赫赫有名的名媛太太，浩浩蕩蕩地朝著自助餐檯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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