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
軍統上海站！
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辦公桌上的銅製座鐘滴答作響，窗外的天光從明晃晃的正午亮白，漸漸暈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再到後來，西邊天際燒起一片赤紅的晚霞，將法租界連片的洋房輪廓都鑲上了一層金邊。
夕陽西斜，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切進辦公室，在深褐色的實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長短交錯的光影，隨著日頭沉落慢慢挪動位置，最終一點點黯淡下去。
牆上的掛鐘指標緩緩滑向晚上七點，暮色己經漫過了窗欞。
辦公室裡沒開大燈，只有桌角一盞綠玻璃罩的檯燈亮著昏黃的光，將王詩龍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鐵皮檔案櫃上，隨著他踱步的動作晃來晃去，平白添了幾分焦躁。
菸灰缸裡己經堆滿了菸蒂，有的煙身還冒著微弱的青白煙霧，空氣裡瀰漫著濃重嗆人的菸草味。
王詩龍揹著手，在辦公桌前來回踱著步，牛皮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卻又透著幾分急色的聲響。他每隔兩三分鐘就會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眉頭始終微微蹙著，指尖夾著的半支香菸燃到了指節都沒察覺，首到灼熱的溫度燙到皮膚，他才猛地回過神，隨手將菸蒂按進菸灰缸裡。
可沒過半分鐘，又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划著火柴點燃。
“怎麼照片還沒洗出來？急死人了！不知道另一個膠捲是什麼內容！”
“如果照片洗出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傳回總部才行！”
“孤狼收集的情報肯定沒錯，我不必擔心真假！”
王詩龍心中暗暗想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心裡太清楚這份清鄉密令的分量了。
前兩次日偽軍的清鄉行動，就是因為情報滯後、部署倉促，軍統在蘇浙皖的敵後站點損失慘重，十幾個秘密聯絡點被連根端掉，上百名潛伏特工犧牲在敵人的屠刀下，活躍在鄉間的抗日遊擊隊也被逼得退進深山老林，物資補給幾乎徹底斷絕。
戴老闆親自從山城發了三封急電，字字千鈞，勒令上海站不惜一切代價摸清第三次清鄉的底細，放話要是再讓敵人按計劃推進，整個江南的抗日地下網路都有可能被徹底撕碎。
可要是能提前拿到這份完整的作戰方案呢？
王詩龍停下腳步，指尖的香菸明滅不定，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思緒。只要把情報原原本本傳回山城，軍部就能提前給沿線的正規軍、游擊隊和所有地下組織傳令，該轉移的兵工廠連夜轉移，該疏散的群眾提前疏散，該銷燬的機密檔案立刻銷燬，能保住多少同志的性命 ？
甚至，摸清了敵人的兵力分配、行進路線和精準的時間節點，完全可以在敵人的必經之路設下埋伏，集中優勢兵力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把這幾年被動挨打的惡氣好好出一口。
化被動為主動。
這一仗要是打好了，別說上海站能在戴老闆面前狠狠露臉，就是整個軍統在江南的困局都能徹底扭轉過來。
一想到這裡，他就按捺不住心裡的急切，又抬腕看了一眼懷錶。
暗房在辦公樓的地下一層，是全站最機密的地方，李平安進去己經快三個小時了，怎麼還沒出來？
會不會是膠捲出了問題？還是……路上被什麼人盯上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會的，孤狼送出來的膠捲不可能有問題，李平安辦事也一向穩妥，何況今天的行動只有他和李平安兩個人知道，站內其他人只當是處理普通情報，絕不可能走漏風聲。
可等待的時間越是漫長，心裡的雜念就越是壓不住，他索性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一角往下看。
街面上的路燈己經次第亮了起來，暖黃的燈光連成一串。下班的人流熙熙攘攘，西裝革履的洋行職員、挎著籃子的主婦、穿著校服的學生混在一處，黃包車伕拉著車在車流裡靈活穿梭，沿街的百貨公司掛出了霓虹招牌，舞廳門口己經有了攬客的侍者，一片歌舞昇平的太平假象。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繁華的法租界地下，一場關乎數萬人性命的博弈，正懸在那兩卷小小的膠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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