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王詩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輕輕晃了晃，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孤狼這一次，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有了這份東西，我們就能提前佈防，蘇浙皖的兄弟們不用再摸黑捱打了！”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亮得驚人的光：“這些照片必須第一時間傳回總部！軍部拿到這份情報，立刻就能調整部署，該轉移的兵工廠、該疏散的群眾，都能提前安排。不光能減少損失，說不定還能借著敵人的部署，反過來給他們挖個陷阱，打一場漂亮的伏擊戰！這一下，我們徹底從被動變主動了！”
“站長說的是！”李平安連忙點頭，臉上也是掩不住的喜色，“我從暗房出來之前就己經安排好了，最可靠的老交通員己經在站裡待命，一個小時後就帶著底片和兩套備份照片去火車站，坐今晚的特快列車南下。
走的是我們最穩妥的那條暗線，中間換三次車，全程有人接應，最多兩天，就能把東西完好無損地送到山城，親手交到戴老闆手裡。”
“嗯，你做事，我放心。”王詩龍欣慰地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又鄭重了幾分，“告訴交通員，路上務必小心，人在情報在，哪怕丟了性命，也不能讓照片落到敵人手裡。要是遇到突發情況，第一時間銷燬底片，絕不能留半點把柄。”
“是！我都交代過了，都是跟著我們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嘴嚴身手也好，絕對出不了岔子。”李平安應聲答道，說著又從信封底下抽出幾張單獨疊好的照片，神色微微凝重了幾分，“站長，您再看看這個。這是第二個膠捲洗出來的內容，上面記載的是日偽安插的臥底奸細名單，有我們軍統內部的，也有地下黨那邊的。”
王詩龍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接過那幾張照片，低頭仔細看了起來。可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名單上的名字列了滿滿三頁，粗看下來人數著實不少，可掃完一圈就會發現，要麼是軍統外圍的跑腿聯絡員，要麼是地下黨基層的交通員，全都是些接觸不到核心機密的邊緣角色。
職位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區站的普通辦事員，連站內的機要室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接觸核心情報了。
“哼。”王詩龍重重地哼了一聲，將照片拍在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76號還有特高課這幫雜碎，可真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他指尖點了點照片，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又有幾分無奈：“不過說起來，這也正常。巔峰時刻我們軍統有三十萬之眾，人員龐雜，尤其是外圍特工，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招募的時候審查本來就難。
敵人想滲透，從來都是從外圍下手，先收買幾個跑腿的小角色，給點錢許點好處，讓他們慢慢往上熬資歷，一點點往核心圈子鑽。等我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說不定都鑽到機要部門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這些年栽在外圍叛徒手裡的站點還少嗎？前年蘇州站出事，不就是一個外圍聯絡員被76號收買，把整個區的八個聯絡點全賣了？要不是當時有人提前突圍報信，整個蘇州站都得全軍覆沒。”
李平安也跟著嘆了口氣：“站長說的是。這幫鬼子和漢奸耐心足得很，典型的放長線釣大魚，就等著這些人慢慢熬上來。要不是孤狼這次拿到了名單，我們還不知道要被矇在鼓裡多久，等這些人真的爬進核心部門，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亂子。”
王詩龍沉著臉，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目光落在那些名單上，眼神複雜難辨。
雖然都是外圍人員，可終究是埋在內部的釘子，不拔掉始終是個隱患。可一想到那份關乎全域性的清鄉計劃，他心裡又有了別的盤算，一時間沒有說話，辦公室裡只剩下座鐘的滴答聲，氣氛也跟著一點點凝重了下來。
“站長，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李平安看著王詩龍陰沉的臉色，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孤狼的情報向來準得離譜，這份名單肯定假不了。要不要立刻安排人手，按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暗中控制起來？還有地下黨那邊，按照孤狼留下的話，我們也得儘早通知他們一聲，也好讓他們提前清理門戶。”
他說著，指尖輕輕點了點照片上的幾個名字，眉峰擰成了疙瘩：“這些人雖然現在都是外圍角色，可架不住日子久了慢慢往上爬。今天不把他們拔了，指不定哪天就給我們捅個大婁子。早一天動手，就少一分風險，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內鬼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晃悠。”
王詩龍卻沒有立刻答話。
他身子往後靠在真皮椅背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著，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厚實的實木桌面。
篤、篤、篤，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節奏不快不慢，卻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桌上分開擺放的兩堆照片上，左邊是厚厚一沓印著作戰地圖與兵力部署的清鄉計劃，右邊是薄薄幾張寫滿名字的臥底名單，兩者的分量在他心裡飛快地掂量、權衡。
檯燈的昏黃光線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心裡很清楚，李平安說的沒錯，內鬼不除，後患無窮。這些年軍統吃過內鬼的虧實在太多了：金陵站站覆滅是因為機要秘書叛變，滬西聯絡點被端是因為外圍交通員反水，多少精心佈置的行動毀於一旦，多少並肩作戰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一想到這些，他心裡就壓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恨不得立刻下令把名單上的人全都抓起來審問。
可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了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