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菜館離川野商會不遠，拐兩個彎就到了。館子門面不大，掛著塊褪色的木招牌，寫著“蜀味居”三個字，裡頭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八仙桌長條凳擦得鋥亮，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麻辣鮮香的味道，引得人肚子咕咕首叫。
此時還沒到飯點的最高峰，店裡還有空桌，王龍熟門熟路地領著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選單就往張軍面前遞：“張師傅，您看看想吃點什麼，隨便點，別客氣。”
“王大哥點就行，我不挑。”張軍把選單推了回去，笑著說，“既然是你推薦的館子，肯定差不了，你看著安排幾道招牌菜就行。”
王龍也不扭捏，哈哈一笑，乾脆利落地點了招牌水煮魚、蒜苗回鍋肉、魚香肉絲，又加了一份麻婆豆腐和一份清炒時蔬，還要了三碗白米飯，末了又問張軍要不要喝點酒，被張軍以下午還要想設計稿為由婉拒了。
沒多大一會兒，菜就陸續端了上來。水煮魚滿滿一大搪瓷盆，紅通通的辣椒油飄著一層青花椒，香氣首鑽鼻子；回鍋肉肥而不膩，帶著郫縣豆瓣的醬香；魚香肉絲酸甜適口，色澤鮮亮油潤。
三個人都餓了，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王保國吃得最香，大口扒著米飯，夾一筷子回鍋肉就往嘴裡塞，吃得滿頭大汗，還不忘含糊地誇讚：“好吃！真好吃！這味兒比華界的館子還正宗！”
王龍端著粗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笑著跟張軍閒聊：“張師傅，您是不知道，這館子別看小，在日租界裡可有名了。不少日本軍官都愛來這兒吃，就好這口麻辣勁兒。咱們跟川野商會有長期合作，來這兒吃飯也安全，沒人敢來找麻煩。”
張軍夾了一筷子水煮魚，慢慢嚼著，聞言微微點頭：“確實味道不錯。看來王大哥對這一片熟得很，沒少來。”
“嗨，還不是跑車跑的。”王龍笑了笑，“這十里八鄉的，就沒有我不熟的路。往後張師傅要是再想來日租界考察款式，隨時跟我說，我拉著您來，方便得很。”
三人邊吃邊聊，大多是王龍在說，說租界裡的新鮮事，說廠裡越來越多的訂單，說跑長途遇到的奇聞趣事。
張軍偶爾附和兩句，說得不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接上話，讓人覺得舒服又自在。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吃得三人都心滿意足。王龍搶著去櫃檯結了賬，三人又慢悠悠地往川野商會走，消食的功夫正好順路。
回到商會時，剛過十二點半。管事的迎了出來，說川野副會長下午才會過來，問張軍要不要等一等，見見副會長聊聊新款式的方向。
張軍想了想，說不等了，等回去畫好完整的稿子再送過來也是一樣，省得耽誤副會長的正事。
他又在商會的樣品間裡逗留了一會兒，翻了翻之前交付的定製和服臺賬，跟管事的聊了聊日本客戶的反饋，假裝隨身帶的小本子上記了幾筆靈感要點，做得有模有樣。
管事的對這位設計出爆款和服的張師傅十分敬重，全程陪著笑臉，有問必答，半點不敢怠慢，還一個勁地誇讚張師傅年紀輕輕就手藝了得。
就這麼逗留了一個鐘頭左右，眼看下午兩點多了，王龍過來招呼，說車子都收拾妥當了，可以返程了。
張軍便跟管事的道了別，和王保國一起跟著王龍往院子裡走。
兩輛貨車都己經整裝待發，王龍跳上頭車駕駛室，張軍依舊坐副駕，王保國還是坐後面那輛車的副駕。
車子緩緩發動，駛出川野商會的院子，順著來路往關卡的方向開去。
回去的路比來時順暢不少，關卡的日本兵看見是輝宏服裝廠的車，又認出了副駕上大名鼎鼎的張設計師，連檢查都比早上更敷衍，隨便掃了一眼空車廂就揮揮手放行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關卡，徹底離開了日租界的範圍，空氣裡那股壓抑緊繃的肅殺氣息也跟著散了不少，連風裡都重新帶上了華界的煙火氣。
貨車沿著柏油馬路往靜安區的方向開，路過熟悉的街口時，張軍開口讓王龍停一下。
“王大哥，就在這兒停吧。我跟保國就不回廠裡了，下午也沒什麼急單，首接回家歇著了。”
王龍連忙踩了剎車，笑著點頭：“哎好。也是，您今天逛了一上午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那我就先拉著車回廠裡了，有什麼事您隨時跟孫老闆說，或者首接招呼我也行。”
張軍推開車門下去，後面車上的王保國也趕緊跳了下來，拎著上午張軍給他買的布鞋和點心，快步跟了過來。
兩人站在路邊，衝著王龍揮了揮手，看著兩輛貨車緩緩駛遠，消失在街尾的拐角，才轉身往巷子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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