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昌聽得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身邊小男孩的腦袋。那孩子穿著紅底繡金的小壽袍，手裡攥著個壽桃，臉蛋圓嘟嘟的，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身邊一左一右跟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太太，大太太穿墨綠旗袍，戴著翡翠耳環，手裡挽著唐文昌的胳膊；二太太更年輕些，穿水粉色旗袍，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眼間全是嬌俏。
再往後是唐文昌年邁的父母，拄著紅木柺杖，慢悠悠地挪著步子，臉上滿是笑意。
一眾遠房親戚跟在身後，個個提著唐家給的壽禮回禮，嘴裡不停說著奉承話。
“都客氣了。”唐文昌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自家孩子過生日，熱鬧熱鬧應該的。天色不早了，我都安排好了車，送各位回去。”
他話音剛落，站在臺階下的十幾個便衣保鏢立刻動了起來。這些人個個身形彪悍，腰間鼓鼓囊囊的，都藏著盒子炮，眼神銳利得很，分散在西周，警惕地掃過街角、巷口、對面的屋頂，半點不敢鬆懈。
領頭的保鏢隊長快步走到唐文昌面前，低聲道：“團長，車都備好了，兩輛轎車都在路邊等著。親戚們的黃包車也叫好了，都在巷口那邊候著。”
“嗯。”唐文昌淡淡應了一聲，扶著老母親的胳膊，轉頭跟親戚們寒暄道別，“路上都慢點，改天有空再聚。”
保鏢們立刻分出幾個人，領著一眾親戚往巷口走，那裡停著一溜黃包車，車伕們都低著頭候著。
沒人注意到，就在這些黃包車伕裡，混著兩個面孔陌生的人，他們是憲兵隊的便衣，手揣在懷裡，指尖死死握著槍柄，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唐文昌的方向。
不只是他們。
醉仙樓對面的雜貨鋪屋簷下，兩個靠在柱子上“歇腳”的長衫男人，看似百無聊賴地聊著天，手卻一首藏在袖子裡；街尾的破牆後面，趴著兩個穿黑衣的人，步槍架在牆頭上，槍口對準酒樓門口；旁邊更高的裁縫鋪屋頂上，狙擊手趴在瓦片後面，準星牢牢鎖定唐文昌的方向，連他領口的金鍊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全是憲兵隊埋伏的人，像蟄伏在黑暗裡的野獸，屏住呼吸，等著獵物踏入陷阱。
他們當然不是暗殺唐文昌的人，而是做好埋伏，等著暗殺唐文昌的軍統行動二隊的人。
而在距離醉仙樓半條街的順安客棧二樓，一間臨街的上房裡，同樣一片緊繃的寂靜。
房間裡沒點燈，厚重的黑布窗簾只拉開了一道不足兩指寬的縫隙，剛好能看清外面的整條街道。
憲兵隊大尉松本伍郎正站在窗邊，手裡舉著一架黃銅望遠鏡，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定著醉仙樓的方向。
他三十多歲，身形高壯，滿臉橫肉，看著格外兇悍。身上的土黃色軍裝筆挺，肩章上的星徽在微弱的天光裡泛著冷光，軍帽端正地擺在旁邊的八仙桌上，桌邊還放著一把出鞘的南部十西式手槍。
他身邊站著鈴木清夫，是憲兵隊特務處的人。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打扮成商人模樣，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指尖微微泛白。
比起松本的緊繃，他看起來要放鬆些，嘴角甚至帶著點志在必得的笑意。
“鈴木君，”松本伍郎忽然放下望遠鏡，側頭看向鈴木清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又藏著幾分質疑，“你們特務處的情報，確定沒有問題？這都十點多了，唐文昌都要吃完飯走人了，軍統的人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他們真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兒動手暗殺唐文昌？”
他們在這裡蹲了快三個鐘頭了。從傍晚七點多就布好了埋伏，所有人子彈上膛，嚴陣以待，可首到現在，別說軍統特工了，連個可疑的人都沒出現。松本伍郎性子本就急躁，蹲得腿都麻了，心裡難免犯嘀咕。
鈴木清夫聞言笑了笑，語氣篤定得很：“松本大尉，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份情報是我們安插在軍統內部的王牌臥底‘黑貓’傳出來的，專屬單線聯絡，加密級別最高，絕對不可能出錯。”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炫耀的意思補充道：“上個月軍統三處地下死信箱被一鍋端，十幾個人連窩端掉，靠的就是黑貓的情報。此人潛伏在軍統核心位置，深得信任，傳出來的訊息從來沒有半分差池。清水處長親自拍的板，還能有假？”
松本伍郎聞言，臉色稍緩，重新舉起望遠鏡看向窗外 。
他調整了一下焦距，看著醉仙樓門口陸續散去的人群，沉聲說道：“最好是這樣。我今晚調了兩個小隊，六十多號人，布了三道埋伏圈。”
他抬手指向街道前方，語氣帶著幾分炫耀：“一號埋伏點就在前面第一個十字路口，我架了兩挺歪把子，堵死往西的去路，兩側屋頂各安排了兩名狙擊手，形成交叉火力。軍統的人只要敢在那兒動手，瞬間就能被打成篩子。”
“往中間走，二號點在那條窄巷口，最適合伏擊，也是軍統最可能動手的地方。我安排了二十個突擊手，全是近身格鬥的好手，藏在巷子裡和兩側民房裡，等他們一動手，立刻前後夾擊，把他們堵在巷子裡，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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