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廣的右手緩移向腰間刀柄,被路易斯摁住了。
“不要。”路易斯壓著嗓子說。“他們手裡拿的是獵矛不是戰矛,肩上沒掛弓,不是來打仗的,是來看我們的。”
何廣盯著對岸那幾個人影,確實沒看到弓箭。獵矛跟戰矛什麼區別他分不出來,但路易斯在這一帶混過,他信。
“你能跟他們說上話?”
路易斯晃了晃腦袋,像在回憶什麼。“基本的能說幾句,我在馬尼拉跟他們的人學過一些。試。”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對岸山坡喊了兩句。聲調怪異,尾音拖長,聽著像在唱一首不成調的歌。
對岸沒有回應,那幾個人影紋絲不動,矛尖的黑石在林間漏下的光裡反著冷光。
路易斯又喊了一遍,加了幾個詞,末了把雙手攤開舉到頭頂。
安靜了約莫十息,對岸最高的那個人動了。他手裡的長矛往地上一杵,邁步走下坡來。
不快不慢,從林子邊緣穿過灌木叢,蹚進溪水。其餘幾人留在山坡上沒跟。
中年男子,身高比何廣矮半頭,但肩膀寬厚。面部左半邊刺了一大片深藍色的紋樣,從額角一首延伸到下巴。右手握矛,左手提著一根骨雕的短杖,杖頭刻了個鷹頭的形狀,做工粗糙但辨識度極高。
他蹚過溪流走到何廣這邊的岸上,距離約莫七八步,停了。
兩邊對看。
何廣做了個決定,他回頭對小周低聲吩咐了一句,小周從揹包裡翻出兩把鐵刀。不是砍人的戰刀,是出發前從通遠號物資艙裡帶的開路彎刀,刀面寬,刃磨得亮堂。
何廣接過刀,又從自己褡褳裡摸出一面銅鏡和三包粗鹽。全部放在腳前的石頭上,退了三步。
兩隻手攤開,掌心朝前,讓對方看清楚手裡沒東西。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從何廣的手上移到地上的東西。先是鐵刀,他盯著刀面看了好一陣,眼珠子裡映出金屬的反光,然後是銅鏡。
他走上前蹲下來,拿起銅鏡翻了兩面,鏡面正好對上自己的臉。
何廣看見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意外。就那麼一瞬,很快收了回去。他把銅鏡擱回石頭上,站起身對山坡方向喊了一聲。
一個年輕獵手跑下坡來,手裡拎著兩張卷好的鹿皮,肩上掛了一串乾肉條。東西放在地上,退回了對方的位置。
路易斯翻譯,聲音不太穩當:“他說你們是從海上來的大船人。以前來過大船人,搶他們的人,殺他們的人,你們也要搶?”
何廣搖頭,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手指點了點那兩把鐵刀,又點了點對方放的鹿皮和肉乾。
“不搶,換,你的皮我的刀,公平。”
路易斯把這話翻過去,中年男子的面紋在陽光底下像活了一樣,隨著他臉部肌肉的微動而彎曲。他打量何廣的眼睛看了數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又說了一串長話,路易斯聽得磕磕絆絆,翻到一半皺了眉頭,回頭對何廣說。
“他問你們要山裡的黃石頭是不是。”
何廣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路易斯接著翻:“他說那些石頭沒什麼用,太軟了做不了刀也做不了矛頭。但上一批大船人為了黃石頭殺了他們三個村子的人。”
。吭不聲一手水個十二後背廣何,著響地嘩嘩流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