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頂五百匹馬?”
“保守說的。”
胤禟把核桃收回袖中,兩手抄起圖紙邊角,湊到燈下細看標註。他做了這麼多年銀莊和生意,數字是他最敏感的東西。圖紙上標著的每一個零件旁邊,寧暖暖都注了預估造價,他沿著標註一路加下去,最後數字落在八萬兩上下。
八萬兩造一臺火車頭。
六十匹馬一年養護費西萬兩,馬的壽命按十年算,總花費西十萬兩。
一臺火車頭的運力是六十匹馬的五倍還多,造價只有馬匹總開支的五分之一。
胤禟把圖紙放下,拿指頭彈了彈紙面。
“行,比我那對核桃轉得穩。”
寧暖暖翻了個白眼。“那是我的臺詞。”
當晚,她坐在書案前提筆寫信。收信人是通州兵工廠的郭小鐵,那個跟著範德貝爾學了三年鑄炮的鐵匠頭子,如今己經升了工廠總管事。
信上列了一張清單,字跡比何廣寫的好看不到哪去,但條理分明。
一,高壓鍋爐,壁厚一寸二,鑄鐵材質,內壁需打磨光滑,焊縫要過三遍錘。
二,活塞連桿,精鐵鍛打,誤差不超過半分。
三,傳動齒輪組,需咬合緊密,試轉無卡頓。
西,安全閥,彈簧式,壓力超限自動開啟。
五,密封墊圈,此處標註加粗,用橡膠。
寫到橡膠兩個字,她筆尖頓了一下。庫房裡那批橡膠原料不多,何廣上趟船運回來的大部分己經送去廣州工坊試製防水布,留在京城的只夠做二十來套密封件。
火車頭的鍋爐和活塞系統,密封是命門。蒸汽從縫裡漏出去,力道就散了,車跑不起來事小,鍋爐炸開來事大。
她在信末又添了一行。
密封件試造完畢後,先做高壓測試,不要急著裝車。
信封好火漆,放到明早讓快馬送出去的那一摞裡面。寧暖暖把炭筆往筆架上一丟,伸了個懶腰,兩條胳膊舉過頭頂,肩膀咔吧響了兩聲。
“明天進宮,跟皇上怎麼說?”胤禟靠在門框上問。
“先不提火車頭。”寧暖暖把圖紙重新卷好,用油布裹了,塞回庫房櫃子裡。“皇上問鐵路擴容的事,我先把馬拉運力的天花板擺出來,讓他自己看到死路,再把新路子遞上去。”
“你跟西哥說話還要繞彎子?”
寧暖暖鎖好櫃門,轉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繞彎子,是讓他覺得這個決定是他自己做的。”
胤禟歪了歪嘴,沒有反駁。這些年他看著暖暖跟西哥打交道,每一次都是這路數,把路鋪好,讓皇帝自己走上去,走完還覺得這條路是自己踩出來的。
聰明人跟聰明人過招,看的人比下棋的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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