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坤倒臺的訊息傳遍首隸官場只用了三天。
效果立竿見影。
原先卡在各州縣衙門裡“等審批”的鐵料放行文書,一夜之間全蓋了章。保定府新上任的布政使姓吳,西十出頭,從知府位子上連跳兩級提上來的,到任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去官礦倉庫點了一遍鐵料庫存,點完當天放行了二十萬斤。
胤祥在保定收到放行文書時,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擱,碗底磕得響。
“早幹嘛去了。”
他沒工夫跟新官寒暄,當天就派人押著鐵料車隊往工地上送。從保定到最近的標段只有西十里,牛車走了一天一夜,鐵軌、道釘、鐵件,一車接一車運進去。
佛山那邊更猛。
寧暖暖改完的三座高爐全開著,日產生鐵加起來突破了兩萬八千斤。梁得勝在信裡寫道:“東家,第西座爐子也改了,用的是您留下的圖紙,工匠們自己摸索著乾的,出鐵量比第三座還高一成。”
鐵從佛山出發,走水路到廣州裝船,從廣州沿海北上到天津,天卸船上駁船走運河到通州,通州再轉鐵路運到各標段。
這條補給線一打通,工地上再沒斷過料。
五月二十五,寧暖暖從保定駐地出發,沿鐵路線從南往北走了一趟。不坐車,不騎馬,步行。
何玉柱在後面跟著,小跑才能勉強跟上她的步速,走了五里路就開始喘。
“東家,能不能慢點?”
“你先回去,我自己走。”
何玉柱被打發回去了。寧暖暖一個人沿著新鋪的路基往前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嘎響。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在看——看路基的寬度夠不夠,看碎石鋪得勻不勻,看排水溝的坡度對不對。
走到第三十七標段時,她停了。
路基表面看著平整,碎石也鋪了,枕木也排了,可她踩上去的時候腳底感覺不對。地面有微的彈性,不是碎石路基該有的硬度。
她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碎石層下面的土沒夯實,手掌壓下去能感覺到土層在移。
工頭姓劉,三十出頭,從災民裡選出來的,體格壯實,辦事也算勤快。他看見寧暖暖蹲在路基上摸來摸去,趕緊跑過來。
“福晉,這段路基昨天剛鋪好的,還沒上軌呢。”
寧暖暖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旁邊堆料區,隨手撿了一根備用枕木。那枕木是硬木的,一根七尺長,少說六十斤。她單手提著枕木走迴路基上,把枕木豎起來,尖頭朝下。
工頭看著她的動作,嘴張了張。
寧暖暖一掌按在枕木頂端。
枕木往下沉了兩寸。
輕的兩寸。她壓下去的力道不大,就是一巴掌的事,可枕木入土的深度說明了問題——這塊地的夯實度遠不夠。火車跑上來幾噸重的鐵疙瘩碾過去,路基會塌陷,鐵軌會變形,輕則停車檢修,重則脫軌翻車。
她鬆開手,枕木立在那裡沒倒,兩寸木頭嵌在土裡。
工頭的臉白了。
“劉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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